俄军无人机时代战力大考：是进化还是落后？
【编者按】在乌克兰战场，一段“弗兰肯斯坦坦克”硬抗二十余次无人机袭击的视频，震撼揭示了现代战争的残酷新现实：廉价无人机正以颠覆性姿态，碾压昂贵重型装备与血肉之躯。这不仅是战术层面的较量，更引发俄军内部深刻反思——从“钢铁洪流”到三五人小组突击，传统作战体系在“透明战场”上步履维艰。当无人机成为七成阵亡数据的元凶，俄军能否挣脱思维桎梏，找到破局之道？这场关乎装备、训练与战术的生死博弈，正在重新定义未来战争的规则。
乌克兰近期一段作战视频中，出现了一辆被军事分析家称为俄制“弗兰肯斯坦坦克”的装甲车辆，其周身覆盖着粗糙焊接的金属板防护外壳。这辆坦克在遭受二十多次无人机攻击后依然幸存，直到最后一次袭击将其点燃，迫使乘员在密集炮火中弃车撤离。
这段视频捕捉到现代战争的一个深刻转变：相对廉价的无人机正在压制昂贵得多的武器系统，更不用说士兵了。该视频由监测战场动态的乌克兰组织“深度国家”于十月底发布，其位于乌克兰东南部的地点已获《纽约时报》核实。
像涉及“弗兰肯斯坦坦克”这类凸显无人机威力的交锋，已在俄罗斯高级军官、军事博主和其他分析人士中引发激烈辩论，焦点在于这场战争应如何进行。这场讨论正值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消耗战之际，触及包括装备、训练，尤其是战术在内的广泛军事议题。许多人质疑俄罗斯是否有效适应了无人机改变战场的方式。
一个世纪以来，俄罗斯依赖士兵、坦克和火炮组成的“碾压式”力量突破敌军防线。在这场战争中，由于无人机的存在，俄罗斯不得不转而使用三到五人的小型班组试图夺取领土。但这种战术并未能让军队占领太多土地。在惨重损失下，其推进速度极为缓慢。
专题视频
“俄乌战争中发生的情况对所有军事专家来说都非常新颖，他们正努力适应，”现就职于瑞典国际事务研究所的资深俄罗斯军事分析家亚历山大·戈尔茨表示，“创新层出不穷。”
关于战争如何进行的争论正在军事期刊和网络论坛上展开，通常措辞谨慎或借用历史案例，以避免触犯俄罗斯禁止批评战争的法律。
军事分析家，很像战地博主，只要避免攻击冲突的前提，就被给予一定自由度。戈尔茨说，他们“不能直接指责克里姆林宫”应对任何问题负责，因此他们归咎于“军事科学”。
一些人提出了打破常规的想法。例如，两位备受尊敬的军事思想家——前总参谋长尤里·巴卢耶夫斯基将军和著名分析家鲁斯兰·普霍夫——最近在《全球事务中的俄罗斯》期刊上为坦克撰写了“讣告”。既然无人机主导了战斗，他们质疑“这种武器能力有限、成本接近战斗机、且易受攻击的车辆”的价值。
戈尔茨称，俄罗斯开战时拥有约1万辆坦克，现已降至3000多辆。其年产量仅约200辆。
专家表示，来自士兵的直接批评也促成了装备改进，以降低前线人员的脆弱性。据国防部出版的报纸称，已有190多种武器系统完成现代化改造。例如，驾驶运输卡车的士兵过去因驾驶室无装甲防护而易成目标，但现在已加装装甲。
瑞典国防大学俄罗斯军事专家克里斯蒂安·约贾特指出，一些俄罗斯分析家发现使用历史类比更为安全。他引用近期一篇文章，该文将1979年入侵阿富汗后苏军表现不佳归因于缺乏针对特定战场的训练。他说，军事读者会理解其在当前战争中的潜台词——士兵未接受针对乌克兰战场条件的训练。
十多年前，俄罗斯开始组建规模较小、训练有素的600至800人战术群，作为快速反应部队，但2022年入侵乌克兰的高强度战争使其损失惨重。这促使军队回归大规模部队编制。随后无人机出现，又催生了试图反制无人机的三到五人小型班组。
在前线附近集结部队已成为死亡陷阱。敌对双方之间约20英里宽的带状区域已成为军事分析家所称的“透明战场”，无人机几乎能探测、跟踪并攻击任何移动目标，从而破坏大规模进攻所需联合部队的机动尝试。
俄罗斯战术近期最显著的变化，是部署两到五人的摩托车或全地形车小分队，试图深入敌后消灭无人机操作员。
“当前的战术是一条死胡同，”戈尔茨说，“即便你能突破乌克兰防线——然后呢？”
专家表示，五人摩托车小队无法占领领土。当俄罗斯试图集结大型突击部队跟进时，乌克兰会迅速增援，然后循环重复。
戈尔茨等人指出，俄罗斯军方希望找到对抗无人机的有效方法，以便重新集结足够大规模的兵力和武器装备，夺取并守住更多领土。
华盛顿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俄罗斯军事专家达拉·马西科特表示，撰文探讨战争的俄罗斯军事专家推断，军队的组织方式已跟不上战争的进行方式。但下一步该如何尚不明确。
一些专家质疑俄罗斯国防体系究竟有多想改变，认为短期战斗修补比彻底改革更有可能。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国家安全研究机构海军分析中心八月发布的研究报告结论称，俄罗斯未在军事学说上进行任何根本性转变。
报告指出，俄罗斯军事思想家通常持“技术将解决问题”的态度。换言之，他们期望某种技术最终能压制无人机，使军队能再次通过调动大规模部队主宰战场。报告称，“关于替代性作战概念的思考甚少。”
俄罗斯于2024年成立了专门应对无人机的部队，但在11月，根据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特列命令，通过建立独立的“无人系统部队”军种扩大了努力。如今，双方的无人机执行无数战场任务，包括侦察、无线电电子战和攻击。
无人机已成为对抗士兵和装备的主要武器。据《全球事务中的俄罗斯》引用的俄罗斯统计数据，截至2025年初，俄军70%的战斗死亡归因于无人机。
训练是另一个凸显的问题。专家称，2022年首批征召的许多平民在投入战场前仅获发射几发子弹的机会。现在，至少许多人被教导如何区分不同类型无人机的声音。但纪律性和专业素养严重匮乏。
伦敦智库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陆战高级研究员杰克·沃特林指出，除了无人机攻击，俄军还难以执行不同类型部队的复杂联合机动，因为士兵缺乏理解命令所需的训练。
他表示，西方新兵通常接受约20周训练，而俄罗斯新兵仅约三周。
由于缺乏训练，一些士兵和军事博主汇编了冗长的“生存指南”，就从服装武器到应对无人机攻击等一切事项为部队提供建议。（一种技巧是朝太阳方向曲折奔跑，以期干扰无人机的光学系统。）
军事专家认为，如果战线持续僵持，俄罗斯军队将被迫重新调整其整体战术和训练。
在俄罗斯境外运营的独立新闻网站Meduza的军事分析家德米特里·库兹涅茨表示，一旦反无人机战术完善，坦克可能重拾核心角色。但他也说，“俄罗斯在前线构筑装甲铁拳的时代已经过去。”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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