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捷克共和国的卢萨蒂亚山脉，欧洲野猫正在悄然上演一场回归故事。保护主义者追踪这种难以捉摸的物种时，发现了一对雌雄野猫，分别命名为约纳什和通卡，这是近一个世纪以来该地区首次发现野猫踪迹。

这种小型猫科动物生活在欧洲各地的森林中。它们在某些地方状况相对良好，但在捷克共和国等其他地区却濒临灭绝，处于极度濒危状态。欧洲野猫（Felis silvestris）体型与大型家猫相仿，因栖息地消失以及人类迫害而灭绝。它们被视为害兽，因捕食家禽而被猎杀，也常被当作狩猎娱乐的对象。近年来，它们有时还会与家猫杂交繁殖。

在其分布范围内，野猫数量稀疏分布，因此整体数量规模及趋势——是回升还是下降——目前尚不清楚。这是全球30多种小型野猫物种面临的共同挑战，这些物种往往被研究和资金所忽视。

但它们在捷克共和国仍在顽强生存。今年早些时候，通卡产下了至少三只幼崽，带来了野猫缓慢恢复的希望。

保护主义者设置了“毛发陷阱”——涂有引诱剂的木桩，吸引野猫，然后分析它们摩擦木桩标记领地时留下的皮毛DNA——像猫通常会做的那样。

保护组织“彩虹运动”（Friends of the Earth Carnivore Conservation Program）的实地协调员克里斯蒂娜·赫罗博科娃表示，基因确认的野猫繁殖记录在该国“极为罕见”。这是因为野猫监测本身就繁琐且高度专业化，她说，这也是“确凿的繁殖记录如此特殊的原因”。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约纳什被基因验证为纯种野猫——在家猫密度高的地区，这绝非易事，”她说。

这窝新生幼崽表明，这片天然森林区域仍适合这个物种生存。

野猫也在回归该国其他地区的森林，尽管数量稀少。布尔诺门德尔大学的研究员马丁·杜利亚说：“这是纯粹的自然扩散，没有人类干预。”但它的处境仍然岌岌可危，“它仍然是一种难以捉摸且非常稀有的物种，”他说。

像约纳什和通卡这样的回归故事在其他地方也在上演，中欧某些地区出现了积极的恢复迹象。但其他地方仍有局部灭绝的风险。在这种背景下，专家们呼吁加大对欧洲这只常被遗忘的小猫的保护力度。

恢复与灭绝风险的拼凑图

欧洲野猫种群分布在整个欧洲大陆，从西班牙的伊比利亚半岛，经过中欧和南欧，一直到土尔其。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其整体威胁等级被列为“无危”。但在其分布范围内，保护状况差异巨大，捷克种群的危险状态就是一个例证。

在德国和法国，野猫已重新回到历史上的栖息地，并正在恢复。杜利亚说，这得益于更好的栖息地保护和减少狩猎压力、增加食物供应的保护措施。欧洲野猫的猎物因区域而异，但通常包括啮齿类和兔子。

意大利也有进展，在2022年最近一次国家红色名录评估中，该物种从“近危”降级为“无危”。尽管这是积极信号，但根据锡耶纳大学生态行为学家洛伦佐·拉泽里的说法，种群是分散的，分为全国四个主要群体。无法共享基因，动物近亲繁殖，可能罹患遗传病或免疫系统受损。

拉泽里说，即使欧洲野猫在全球范围内没有灭绝危险，但聚焦国家和区域层面的保护工作至关重要，尤其是在种群报告下降的地区。

根据2025年发布的IUCN绿色名录欧洲野猫评估，保护措施已帮助阻止了进一步衰退和可能的局部灭绝；该名录追踪物种恢复状况。但报告也指出，加强行动可能在整个猫科动物分布范围内带来显著回升。

苏格兰的欧洲野猫是最濒危的。灭绝逼近：该物种在2018年被宣布在野外功能性灭绝。然而，仍有希望：超过30家动物园、野生动物公园和私人收藏机构合作开展了一项圈养繁殖计划，近年来已在凯恩戈姆国家公园的苏格兰高地释放了约40只野猫。

生活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欧洲野猫也面临巨大危险。根据葡萄牙野化组织生物学家佩德罗·里贝罗的说法，葡萄牙的种群估计约100只，并且在下降，可能重蹈苏格兰的覆辙。他说：“野猫……在葡萄牙正在变为功能性灭绝。”

邻国西班牙的情况也令人担忧。虽然未正式列入受威胁物种名单，但格拉纳达大学生物学家玛丽奥拉·桑切斯-塞尔达表示，专家认为南部的种群（与中欧野猫基因不同）很可能符合易危或濒危状态。

专家说，这个恢复与衰退的故事凸显了在整个分布范围内采取协调保护措施的必要性。苏格兰非营利组织“拯救野猫”的异地保护经理大卫·巴克莱说：“我们需要更清楚地认识到野猫面临的一些风险，并准备好实施更多保护行动。”

杂交与人类压力的故事

全球小型猫科动物面临多重威胁，欧洲野猫也不例外。它们历史上大部分的衰退源于人类发展吞噬了它们曾经的栖息地，并且受到猎人追杀，留下分散、孤立的种群。

在某些地方，这些压力依然存在。在一项追踪欧洲22个地点211只野猫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大多数死亡是人为造成的，而道路是最致命的威胁。碰撞导致57%的野猫死亡；其次是偷猎，占22%。

尽管野猫体型娇小，但仍需要大量空间。德国弗莱堡大学野生动物生态与管理项目主任马泰奥·巴斯蒂亚内利说：“即使野猫很小，它的活动范围也可以从1平方公里到50平方公里（0.38-19.3平方英里）。我们发现过更大的活动范围。”

雪上加霜的是高度破碎的栖息地、低遗传多样性和疾病。

然后是杂交的挑战。与家猫繁殖是一个主要问题，但各地情况不同。例如，在一些中欧国家，杂交率似乎很低。然而在包括苏格兰和捷克共和国的其他国家，这是一个重大挑战。

尽管家猫已在英国生活了2000多年，但研究人员发现，与欧洲野猫的杂交大约在70年前才开始，即20世纪50年代。根据发表在《当代生物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野猫与家猫的杂交种现在相当常见，并且能产生可育后代。

“这一现象在意大利也有发现，”拉泽里说，“但目前的研究无法可靠估计意大利种群中杂交种的普遍程度。”

专家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是管理生活在野猫栖息地的流浪猫。给它们接种疫苗以防止疾病传播也很重要。

同时，研究已经识别出低遗传多样性的迹象，比如小型孤立种群中的弯曲尾巴。近亲繁殖威胁着它们的长期生存。

其他知之甚少的威胁依然存在。气候变化可能既是福也是祸。拉泽里说，一方面，随着冬季变得更温和，这可能会有利于野猫。“另一方面，有害病原体可能利用更温和的气候条件。”一系列病原体和寄生虫威胁着野猫的健康，而气温升高促进了它们通过蜱虫、跳蚤和其他媒介传播。例如，2023年的一项研究指出，由亚洲起源的寄生虫Thelazia callipaeda引起的眼部疾病风险增加，这种寄生虫现在也在欧洲发现，可感染多种哺乳动物并在它们之间传播。

疾病是一个真正的威胁，尤其是在野猫靠近人类及其宠物猫狗生活的地方，这些宠物可能传播一系列猫科特异性病毒以及犬瘟热。

即使保护胜利也可能产生意外后果。在西班牙，该国成功实施的伊比利亚猞猁重新引入计划对野猫产生了不幸影响。由于猞猁和野猫依赖相同的小型猎物（尤其是兔子），较小的野猫在某些地点被挤出了关键狩猎区域。

由桑切斯-塞尔达及其格拉纳达大学团队跟踪一只雌性野猫长达七年，就是被取代的案例之一。当猞猁返回该地区时，她离开了，搬到了更靠近人类、不太适宜的栖息地，并在过马路时被车辆撞死。桑切斯-塞尔达说，这只雌性曾是那里野猫种群的“人口引擎”，在研究期间至少产下了10只幼崽。

当这些猫被赶走时，“它们不得不迁移到边缘或更不适宜的栖息地，这可能对其生存和繁殖效率产生许多影响，”桑切斯-塞尔达说。

野猫的未来

然而，伊比利亚猞猁的成功重新引入也带来希望，类似持续的保护行动可能帮助野猫恢复。例如，葡萄牙野化组织的里贝罗说，在葡萄牙，用于繁殖和准备将伊比利亚猞猁放归野外的同种圈养设施可以用来壮大野猫种群。

他补充说，保护主义者正在推动尽早实施野猫圈养繁殖计划，“因为野猫基本上已经消失了。”这个过程将遵循苏格兰重新引入的路径。尽管仍处于早期阶段，但已在繁殖和释放野猫方面取得了成功，重要的是，这些野猫成功产下幼崽，进一步在野外繁衍。类似的项目也计划在英国其他地区进行，包括英格兰西南部。

桑切斯-塞尔达说，西班牙猞猁重新引入的一个关键部分是“营销”这种猫，让人们有机会了解它并爱上它。她说，这也适用于西班牙和其他地方的野猫。她强调，西班牙当局将野猫列入受威胁名单至关重要。“很可能公共管理机构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改变威胁类别。”

尽管对这个物种知之甚少，但有很多值得喜爱的地方。例如，桑切斯-塞尔达和她的团队观察到，在交配季节，雄性和雌性共享巢穴，并且跟踪了一只总是同时产下三只幼崽的野猫母亲，不多也不少。而且它们很可爱。

保护主义者说，让这种小野猫回归是一个承诺问题，当然还有资金问题。巴克莱说，对于仍有可行种群的国家，增加保护行动至关重要。苏格兰的经历提供了一个警示故事。

在他看来，野猫一直被忽视：“欧洲存在风险，如果我们不加注意，可能会失去（它们）在某些国家，”巴克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