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拉美家庭的平安夜大不同:这些变化你感受到了吗?

【编者按】当圣诞颂歌响起,万家灯火点亮平安夜的温馨,有一群人的节日却笼罩着别样的阴霾。本文透过四组拉丁裔家庭的真实故事,勾勒出移民政策收紧下的人间悲欢。从加州公寓里骤然沉寂的塔马尔香气,到阿拉巴马州母亲跨越边境的艰难抉择;从得克萨斯州祖母厨房中倔强升腾的炊烟,到佛罗里达州终于重新点亮的烛光——这些故事既是对文化根脉的坚守,更是对家庭纽带的生死守望。在团聚与分离的夹缝中,他们用祈祷、传统食物与崭新的仪式感,诠释着“家”这个字最滚烫的重量。愿这些跨越边境的星光,能照亮更多关于包容与共情的思考。(编者按完)
对许多拉丁裔族群而言,圣诞前夜——平安夜的光芒,比绝大多数节日都更加璀璨。
中美洲家庭通常会在当晚享用塔马尔盛宴。加勒比海家庭可能会准备烤乳猪或猪肩肉,佐以黑豆米饭。曾被西班牙殖民数百年的菲律宾家庭,则会用炒面或水果沙拉等最爱的美食庆祝。
然而今年,全美各地移民执法力度的加强,给许多拉丁裔家庭的节日蒙上了一层阴影。
《华盛顿邮报》与全美多个家庭对话,听他们讲述如何度过这个不一样的平安夜。
有些人试图为平安夜寻找新的意义,或开始接纳新的传统。另一些人,比如安东尼·格瓦拉,则预计庆祝规模将大幅缩水。往年他通常会与100多位亲戚在弗吉尼亚州北部的父母家中团聚。今年,他将和兄弟姐妹在西班牙与被驱逐到萨尔瓦多的母亲见面,举办一个小型庆祝活动。“这会比往常冷清一些,”格瓦拉说。
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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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特斯一家
多年来,科尔特斯家的平安夜总是从他们南加州的小公寓里满溢出来——那是一个弥漫着玉米面团、肉类和炖煮高汤香气的夜晚。一家之主弗朗西斯科会随着Los Pasteles Verdes的歌曲和坎比亚音乐摇摆,同时在厨房里帮忙。
夜幕降临时,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圣诞树闪闪发光。天花板上悬挂的装饰品熠熠生辉。每年平安夜的那几个小时里,他们世界里的一切——近四十年前从墨西哥格雷罗州来到这里的父母、他们在这里养育的六个孩子、在脚边玩耍的孙辈——都容纳在那个明亮而拥挤的房间里。
然而今年,平安夜将变得更为安静和黯淡。曾经播放Los Pasteles Verdes的音响无人触碰。厨房里不会再有等待蒸制的塔马尔。他们的母亲独自挂起了窗灯——那些彩灯串曾是丈夫帮忙解开的。
11月5日,移民官员在弗朗西斯科的工作地点——一个农产品市场外拘留了他,当时他正在等儿子来接他。
弗朗西斯科的女儿阿拉塞利说,同样没有合法身份的母亲现在几乎足不出户。“她很害怕,”她说,“他们从未分开过。”
今年,这个家庭不打算举办盛宴,而是计划在平安夜参加弥撒,然后在家中紧紧相守。
“我们没有失去信心,”杰奎琳说,“爸爸曾是我们的保护者。现在轮到我们保护他了。”
他的移民听证会定于12月24日举行。
科伊一家
凯特琳·科伊今年将第一次庆祝平安夜。
她说,丈夫的墨西哥家庭庆祝这个节日,但在阿拉巴马州的家里,她和丈夫庆祝的是“美式”圣诞节。科伊说,他们的五个孩子(从新生儿到12岁不等)大多仍然相信圣诞老人,并期待在圣诞早晨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但今年,他们失去了科伊的丈夫圣地亚哥·贝尼特斯,他今年早些时候被拘留并驱逐到墨西哥。
他们的两个孩子现在和贝尼特斯住在墨西哥,其余的孩子则和科伊住在阿拉巴马州塔斯卡卢萨。科伊说,她12岁的女儿“已经非常习惯美国的生活方式”,不愿意搬到墨西哥去。
身为注册护士的科伊表示,她希望能在加州获得护士执照,这样她可以住得离边境更近,方便经常前往墨西哥探望丈夫和孩子。“这是个很大的调整,但为了家庭团聚,我们必须做该做的事,”她说。
但同时,科伊说她也很兴奋能探索一些新的节日传统。全家将在墨西哥伊达尔戈团聚过圣诞,她那几个都是美国公民的孩子们将首次体验传统的平安夜庆祝活动,包括观看“波萨达”——一种重演圣母玛利亚和约瑟夫在平安夜寻找住宿情景的游行。
科伊说,这将是一次学习体验。
比利亚一家
在他祖母位于埃尔帕索的家中——拥挤、喧闹、充满生机——34岁的美国公民赫纳罗·比利亚感到与自己的传统最为亲近。他的父亲是“布拉塞罗”(墨西哥短期合同工)的儿子,在他的祖父北上从事农业工作后,父亲出生在埃尔帕索。他的母亲出生在墨西哥杜兰戈州,上世纪80年代,她花了50美元请人用轮胎把她推过格兰德河。
每年,住在弗吉尼亚州的经济学家比利亚都会在平安夜飞回家乡。他刚好能赶上和母亲及姐妹们在新墨西哥州贝里诺的圣母无原罪教堂参加弥撒,然后向南行驶约20英里到达祖母在埃尔帕索的家。在那里,男人们会聚在寒冷的室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在热气腾腾的锅里煮塔马尔。屋内,他的阿姨们在炸“布涅罗斯”——一种薄面饼,在油中膨胀卷曲,然后撒上肉桂和糖。
“食物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他说。
夜幕降临时,表兄弟姐妹们挤进客厅,孩子们拉扯着礼物上的丝带,长辈们——他的祖母和祖父,都已年近九旬——坐在中央,“他们就像磁铁一样,真的吸引着我们,你知道,让我们不断回来。”
对比利亚来说,今年的庆祝活动承载着额外的分量。他说,对移民突袭的愤怒反而加强了他家人庆祝的决心,并为他们来到美国的历程感到自豪。
因此,在弥撒中,他会为那些今年圣诞节无法与亲人团聚的人们祈祷,这与他的家庭不同。
“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他说,“所以我们只能祈祷,庆祝我们的根源,并尽我们所能帮助他人。”
然后在午夜时分,他们增加了一项新传统:喝一杯龙舌兰酒。
他将举杯敬边境另一边的人们——也敬所有仍然在这里的人。
萨帕塔一家
到11月13日,46岁的奥斯曼·萨帕塔已经准备好庆祝他一年中最喜欢的时光。那天下午,他和妻子从奥兰多的车库里取出装饰品箱子,又开车去商店买了更多装饰——一个姜饼人托盘、节日碗碟、新的圣诞树挂饰。
计划是像往常一样,一起装饰房子。
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早上,经营租车业务并兼职开网约车的奥斯曼,将车停在奥兰多桑福德国际机场等待乘客时,移民海关执法局(ICE)的探员敲了他的车窗。他向他们出示了工作许可证和社会安全号码。但他21岁的女儿劳拉说,探员告诉他这没用。
“警官只是说,‘如果你不是公民或永久居民,我们必须带走你,’”她说。
萨帕塔一家于2022年离开哥伦比亚麦德林,持旅游签证合法进入美国,然后申请了庇护。他们的案件仍在审理中。奥斯曼在这里建立了生活——买了房子,开了公司,看着女儿们上大学——同时保持着他们的哥伦比亚传统。
每个平安夜,家里的餐桌上都摆满了烤猪腿、塞馅烤乳猪、桑科乔炖菜、布涅罗斯和纳蒂利亚奶冻,并在午夜时分拆开“圣婴”(幼年耶稣)送来的礼物。
如今,随着他的离去,他们害怕自己将在餐桌上空着一个座位的情况下,度过他最喜欢的节日。
劳拉哭了好几天。11月16日,她自离开哥伦比亚后第一次走进教堂。
“牧师站在我和我妹妹面前,”她回忆道,“说他感受到上帝强烈的召唤——我们为之祈祷的人很快就会回到我们身边。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把它当作一个征兆。”
于是这家人继续相信。他们装饰了房子——圣诞树、花环、餐桌——但让室外的灯暗着。“我妈妈说,我们必须把房子准备好,等他回家,”劳拉说。
12月1日,法官审阅了一叠来自同事、邻居和朋友的证明信,证实了奥斯曼的善良、勤奋和社区联系。
他被保释了。
一位朋友开车送奥斯曼及时回家,让全家得以一起庆祝“小蜡烛日”。在哥伦比亚,这个夜晚标志着圣诞季的开始,家家户户点燃蜡烛纪念圣母玛利亚,并为来年祈福。对萨帕塔一家来说,这感觉像是希望的第一缕火花重新燃起。
劳拉说,这场磨难改变了她看待节日的方式。“我们经常谈论这个,这像是一种召唤,让我们不要专注于物质的东西,因为最重要的礼物不在圣诞树下——而是团聚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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