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被数字信息“洗脑”,孩子最易受害

编者按: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数字时代,我们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双刃剑——智能手机。它连接世界,却也悄然重塑我们的思维。法医心理学家远藤隆典发出警世之言:我们正陷入一场“数字洗脑”。深夜独对屏幕,碎片信息如潮水般淹没理智;算法编织的信息茧房不断强化偏见;点赞与流量成为新型权威,极端言论甚嚣尘上。更令人忧心的是,大脑可塑性最强的7-14岁儿童,正暴露在这片没有边界的数字荒野中。当日本青少年自杀率持续高企,当30万学生因心理问题长期缺课,我们是否该思考:指尖滑动的虚拟世界,正在如何改写真实人生的轨迹?以下编译文章将带您直面这场静默的思维革命。

“这是洗脑,”法医心理学家远藤隆典在接受《Spa》周刊(2月24日-3月3日)采访时直言。他指的这种邪恶操纵是什么?又在指控谁?其实我们这些受害者都有罪——即便无罪,至少也是心甘情愿的共犯。我们正在对自己进行“数字洗脑”,“因为智能手机带给我们的不仅是信息。我们未曾察觉,自己的思维模式正被悄然操控。”在他看来,这种变化绝非向好。

传统洗脑包含五个要素。远藤列举如下:隔离、重复、权威、恐惧、奖赏。隔离?

它不必是关押政治犯或精神病人的集中营单独监禁——

当深夜独自无眠,手握智能手机,社交媒体视频在屏幕上闪烁,渗入大脑,疲惫的头脑毫无抵抗之力。相似的事实和影像快速接连出现,构成“重复”;推送内容由观看历史塑造,不断强化而非挑战你的偏见与倾向,或多或少地将你锁死在某个思维定式中——对你而言,这已成为(或早已成为)“现实”。至于权威,远藤指出,它不再由武装警卫行使,而是由“网红”掌控——他们的认可与支持能让他们赞赏或符合其议程的作品获得生命与传播。

(上周《Spa》就有一例:一位曾是校园欺凌受害者的网红,将栃木县某高中欺凌事件的图文曝光推至风口浪尖;它“病毒式传播”,最终成功唤醒了漠不关心的当局采取行动。这确实有其积极一面。)

远藤说,恐惧主要来自“网络抨击”——施加容易,消除极难。它能毁掉你,击垮你,甚至导致自杀。另一种看似相反却一体两面的恐惧,是被忽视——哪种更糟?当然,最好的“奖赏”是赞扬。“点赞”和“粉丝”越多越好,而要吸引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的关注,需要什么?温和的观点、谨慎的言辞、理性的论证行不通。要想掀起波澜,你必须大声、极端、甚至非理性——日本乃至全球政治话语日益高涨的音量和极端化,正表明这种新伦理何其普遍。

这就是我们深夜独卧、无眠时,智能手机灌输给我们的内容本质。

为何无眠?既然世界永不沉睡,我们又怎能安睡?我们可能会错过什么。我们几乎注定会错过什么。另一个与此相关的因素是:压力。这是个熟悉且无法回避的主题;远藤还指出,“长期承受压力的人极易被洗脑。”

深夜床上的智能手机是释放压力的关键出口。压力越大,我们越狂热地寻求释放;越狂热,批判性越弱;批判性越弱,接受度越高——从一个视频跳到另一个,短爆点接短爆点,渴望冲击,易受其影响,最终“成瘾”,远藤说道。解药是:“数字排毒”——“戒断”。这并不容易。

远藤认为有两类人群尤为脆弱:中层管理者和儿童。中层管理者可简要分析:他们的压力可能远超大多数其他工作者,上有压力下有阻力,需要竭尽所能地宣泄,从而更多地暴露自己。

这很严重,但儿童带来的担忧更令人不安。他们能应对线上的混乱漩涡吗?他们真的在应对吗?

网络世界如此庞大,充满诱惑、信息、真相、谎言、骗局和陷阱,无稽之谈混杂在大量非无稽之谈中,AI增强技术使虚假内容看起来真实并无限增殖。成年人若未能负责任地驾驭,或许只能怪自己。但儿童则另当别论。

儿童天真地沉浸于他们出生的环境。儿童访问限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他们,但有多少父母知道孩子在网上做什么?他们只知道——我们都知道——孩子的虚拟世界广阔无垠,甚至远超他们自己这一代的童年范围,更不用说前虚拟时代了。

远藤指出,最脆弱的年龄是7至14岁。这是大脑最易受影响的时期,是学习思考并为自己塑造现实观的阶段。那个年龄的孩子缺乏辨别力,他们接受一切。任何事物。今天的孩子未来将成为怎样的成年人,将向我们揭示人类潜力的更多面向,无论好坏。

远藤暗示过度网络生活与儿童心理健康之间存在关联,而日本儿童的心理健康状况尤其令人担忧。他未深入阐述,但独协医科大学儿科系2024年发表的一篇研究论文(《Spa》未引用)对此进行了探讨。其标题几乎说明了一切:《日本青少年自杀:探讨亚文化、网络成瘾与社会压力的作用》。

作者George Imataka和Hideaki Shiraishi提出的要点不言自明,此处直接呈现,不加评论:

“青少年自杀长期以来一直是日本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导致这一现象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涉及社会、心理和经济压力的复杂相互作用。当代青少年面临日益增长的挑战,学业压力、社会疏离等问题加剧了这些挑战,而数字平台的快速发展极大地改变了年轻人与世界互动的方式。”

“日本青少年自杀率仍高得令人痛心,近期厚生劳动省和警察厅的报告显示,2023年有513名学龄儿童(包括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死于自杀,这个数字与2022年记录的514起自杀案非常接近,是自1980年开始数据收集以来的最高值。”

“日本的青少年自杀率与其他发达国家形成鲜明对比。根据2023年经合组织统计,日本15-24岁青少年的自杀率为每10万人中13.4人。这凸显了日本青少年自杀率之高。”

“除了自杀人数增加,(还有)学校缺勤率显著上升,这对青少年心理健康有直接影响。文部科学省的一项调查发现,2022年有超过30万名学生缺课……这种增长令人担忧,因为学校缺勤往往与更深层的心理健康问题相关,包括抑郁和自杀念头。”

“网络和游戏成瘾是导致青少年缺课和破坏性行为的因素之一。长时间上网会助长社会孤立感、自尊心下降和疏离感增加,所有这些都会破坏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稳定。世界卫生组织警告,游戏成瘾和网络依赖对身心健康都有负面影响。在日本,研究表明大约20%的青少年面临网络成瘾的高风险……游戏成瘾日益被认为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相关疾病,尤其是在儿童和青少年中,这强调了采取预防措施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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