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诸塞州为20亿美元新桥项目征收十余处住宅，未被征收者反问：我们真的更幸运吗？
【编者按】在时代发展的滚滚车轮下，个人命运往往如风中落叶。美国马萨诸塞州一项耗资21亿美元的萨加莫尔大桥重建工程，正撕裂一个宁静社区。这里有老人不得不告别守望半生的家园，有夫妇被迫放弃刚建成一年的梦想之家，也有居民虽能留下，却将面对未来十余年重型机械在窗外的轰鸣。国家利益与个人安居的碰撞，公平补偿与情感纽带的矛盾，在这片土地上真实上演。这不仅是关于拆迁的故事，更是关于家园记忆、社区纽带与个体在宏大叙事中的无奈与坚韧。当我们为基础设施的进步欢呼时，或许也该倾听那些被时代浪潮裹挟的微小声音。
乔伊斯·米肖从未想过，自己会不得不放弃她那座能眺望萨加莫尔大桥壮丽景致的科德角住宅。但大约一周后，她就必须离开了。
沿着街道往下走，戴夫·柯林斯倒不必交出他的房子——但他忍不住想，或许交了反而更好。
马萨诸塞州这项耗资21亿美元的萨加莫尔大桥替换计划，正实实在在地在米肖和柯林斯所在的伯恩社区开辟出一条道路，将这里的长期居民置于一个两难的绝境——无论他们是去是留。
随着州交通部通过征用权为这个巨型项目清理土地，米肖和另外十几位房主即将失去家园。此举迫使圆山社区东侧一些居住了数十年的老住户搬迁，其中还包括一对夫妇，他们崭新的梦想之家刚刚建成一年。对包括米肖在内的几个人来说，房产交割从1月9日开始，只给了他们几个月时间搬离。
“失去你认为属于你的东西，真的非常难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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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圆山社区西侧，则是柯林斯和少数几位邻居。他们的房子得以保留，但到2027年底，他们将生活在马萨诸塞州最大的公共工程项目之一的门前。届时卡车将隆隆驶过，200英尺高的起重机将在头顶作业，这种状况将持续到21世纪30年代中期。
“他们要把整个社区都占了，”82岁的柯林斯说，他自20世纪60年代中期就住在埃莉诺大道的家中。
柯林斯的岳父老约翰·加洛开发了这个社区，并用他四个孩子的名字命名了街道，其中包括柯林斯的妻子塞西莉亚。他们的房子估价为62.1万美元，但戴夫·柯林斯担心，随着桥梁项目的逼近，其价值将暴跌。
“现在这房子白送都没人要，”他说。“我将会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前院建桥，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多年来，州政府一直寻求替换萨加莫尔大桥及其相邻的伯恩大桥，这是进出科德角仅有的两条道路。它们的设计使用年限是50年。如今已90岁高龄，被视为“功能陈旧”。
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在2020年建议同时更换两座桥，尽管花了四年时间并经过多次努力，才仅为更换萨加莫尔桥争取到足够资金。州政府目前尚未为伯恩桥的替换准备好资金，但官员们预计，更换两座桥将耗资45亿美元。
为了开始为新萨加莫尔大桥扫清道路，州官员于3月开始正式通知圆山社区的居民，他们打算征用其房产。
官员们表示，他们总共打算通过征用权获取13处住宅和另外7处空置房产，其中与居民的四项交易定于1月完成，其余计划在2026年底前完成。麻州交通部一位发言人表示，州政府还在进行另外17项“部分征用”，即获取较大房产的一部分。
麻州交通部大型项目交付执行主任路易莎·派翁斯基表示，州政府将利用清理出的社区在项目期间安置设备，并最终建造蓄水池来收集从新桥流下的雨水。
派翁斯基说，官员们打算给房主一个较长的搬迁缓冲期。州政府正在对每处房产进行三步评估程序，并已主动帮助房主寻找可购买的新房产。
州官员表示，如果房主需要更多时间寻找下一个住所，也可以在政府征用其房屋后向政府租住，尽管一些居民对向刚夺走自己房屋的政府支付租金的想法感到愤慨。
“我们很早就开始了，这样就不必匆忙，”派翁斯基说。“我们希望确保桥梁项目不会以任何方式放缓——同时确保房主不会被匆忙赶出家门。”
州宪法规定，当房主的房屋被征用时，必须获得“合理补偿”。在塞西莉亚露台居住了近30年的米肖表示，州政府给出的报价比她“如果放到市场上卖”能得到的更多。
“这是一个公平的报价，”她说，不过她拒绝透露具体金额。（“我儿子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她说。）
由于一些评估仍在进行中，派翁斯基也拒绝透露州政府计划总共花费多少钱来征用这些房产。马萨诸塞州的官员在建造伯恩大桥之前可能还必须征用更多土地，不过派翁斯基预计所需土地将“远远少于”萨加莫尔项目的要求。那座桥仍处于初步设计阶段，麻州交通部官员表示，他们尚未估计可能需要征用多少房产。
米肖说，州政府的补偿几乎无法减轻被迫连根拔起的痛苦。她说，她的丈夫就是在她的房子里去世的。她仍然在那里经营她的蛋糕制作生意，在院子里养鸡，并将地下室的一间公寓出租。这所拥有水景和拐角地块的房子，是她为稳固退休生活所做的努力。
米肖说，买下这栋房子后，她曾想：“我都安排妥当了。我的孩子们不用担心了。我都安排妥当了。”
“而现在，”她说，“我没有。”
马克和琼·亨德尔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冲击。两人都来自新英格兰，2023年底，当时住在爱荷华州的夫妇以16.5万美元的价格在约翰斯巷买了一块地。他们说，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建造了自己的新家，期间没有任何人——包括卖家卢·加洛——警告他们桥梁项目可能会颠覆整个社区。
加洛自己在圆山社区的住宅也被州政府征用，他拒绝置评。他是开发该社区的老约翰·加洛的儿子。
就在亨德尔夫妇搬进来几个月后，一位麻州交通部官员上门通知他们，州政府将征用他们倾尽积蓄打造的房产。
亨德尔夫妇向官员们提出了数十项他们对新家的要求，甚至询问州政府是否可以将他们现在的房子整体搬到别处。派翁斯基表示，州政府尚未同意为他们搬房子，但会“研究他们自己搬家的可行性”。
马克·亨德尔对要自己出钱搬家嗤之以鼻。
“我们崭新的梦想之家，我们计划在此退休的家，正违背我们的意愿被夺走。我们绝不可能付一分钱，”他说。亨德尔表示，公平的补偿应该包括州政府为他们找到另一处拥有现有家园一切条件的新房子：水景、安静的街道，并且位于上科德角地区。
“我们最大的担忧之一是，他们会摊手说，‘抱歉，我们找不到符合你要求的地方。但你必须搬出去，’”马克·亨德尔说。
目前，迫在眉睫的剧变让这个社区的节日时光变得苦乐参半。亨德尔夫妇在周三庆祝了他们的结婚九周年纪念日，但当记者祝他们新年快乐时，马克·亨德尔叹了口气。
“对我们来说不是，”他说。
今年冬天，和往年一样，米肖在草坪上摆放了驯鹿装饰，在树上挂起了彩灯，装饰了她的家。她说她“一边布置一边哭”。
“我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米肖说。“这感觉几乎像家里有人去世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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