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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凯文·沃什（Kevin Warsh）的听证会中，一个看似技术性的金融工具——货币互换额度（currency swap line），正悄然成为市场焦点。这位前美联储理事提出了一个微妙而关键的观点：美联储应在货币政策上保持“严格独立”，但在影响国际金融等“非货币事务”上与国会和特朗普政府合作。他还暗示了一项新的“美联储/财政部协议”可能规范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这让六位前美联储官员感到困惑甚至忧虑。他们担心，如果沃什的逻辑推演下去，美联储可能失去对资产负债表的控制，甚至沦为“对外援助的工具”。更令人警惕的是，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曾批评美联储在危机后迅速膨胀的资产负债表像“危险实验室实验”，并主张一些政治决策应从美联储移回财政部。这预示着一场关于美联储独立性的深层博弈即将拉开序幕。本文将深入解析沃什的模糊表态，揭示其对金融市场和美国经济未来的潜在影响。

大多数人都不了解，也没什么理由去关心什么是货币互换额度，除非这个金融工具很快就能帮助市场理解，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凯文·沃什（Kevin Warsh）关于美联储独立性的独特想法到底意味着什么。

沃什曾明确表示，美联储在制定货币政策时应该“严格独立”。但他补充说，他愿意在“非货币事务”上与国会和特朗普政府合作。

在4月21日确认听证会后的参议员提问书面答复中，他详细阐述道：“在影响国际金融等领域及其他事项中，美联储官员不应被赋予同样的特殊尊重。”

沃什还经常谈到一项新的“美联储/财政部协议”，他暗示这项协议可能会通过某种尚未详细说明的方式，来规范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

对本文采访的六位前美联储官员来说，这些评论要么模棱两可，要么令人困惑。当谈到美联储独立性时，他们最担心的是他的分析其实很危险。结果可能是好的，比如只是对现有惯例进行边缘性修补；也可能更令人担忧，即限制美联储在危机中使用其资产负债表的能力。由于沃什的表态不够清晰，这些与CNBC交谈的前官员都还不愿意草率下结论。

前里士满联储行长杰弗里·拉克尔（Jeffrey Lacker）长期以来一直是利率和资产负债表政策的鹰派人士。他说，如果新的协议能导致美联储专注于货币政策，将信贷政策留给财政部，他可能会欢迎这样的协议。例如，根据这种协议，美联储可能仅限于购买国债，而非抵押贷款或其他金融工具。

但拉克尔补充道：“我也可以想象一个不那么有建设性的协议，它让财政部利用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绕过国会，延续不良做法，并损害美联储的独立性。”

一位要求匿名前美联储高级官员坦率地说：“如果按照其逻辑推演下去，美联储可能会失去对其资产负债表的控制。”

沃什对什么是货币政策、什么不是货币政策的看法并不完全清晰。一旦得到参议院确认，他或许会详细阐述。但现在，他留下了一些模糊的表态（比如他在参议院回应中的那些），让律师、经济学家和美联储观察人士去揣摩。

沃什拒绝对本文发表评论。

美联储观察人士面临的一个挑战是，央行在货币与非货币职能之间的区别可能并不明确。

几位前美联储官员表示，货币互换额度就属于这个灰色地带。这些工具主要在金融危机期间使用，美联储向其他国家的央行提供美元，并收取等额的外币作为交换。美联储官员将这些安排视为在国外市场提供美元流动性，以防止或减轻可能波及美国市场的海外“美元抢购潮”。

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最近表示，包括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在内的几个波斯湾国家已经请求建立货币互换额度。财政部可以使用自己的资金提供这些互换额度，就像最近对阿根廷所做的那样。但尚不清楚贝森特是否希望美联储来提供这些额度。参议员们在书面问题中询问沃什，他是否认为美联储必须服从财政部的意愿，但他没有直接回答。

对于前美联储官员来说，货币互换额度至少部分可以被视为货币政策。第一个线索是，它们必须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批准，而该委员会负责制定货币政策。第二，当互换额度被动用时，向外国央行提供美元会增加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根据Haver Analytics的数据，在大金融危机期间，货币互换额度曾短暂地为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增加了近6000亿美元，相当于当时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25%。在新冠疫情期间，货币互换额度最高达到4500亿美元。

沃什的言论可能不会立即导致政策变化。实际上，在危机时刻，美联储和财政部会合作应对市场混乱。这一点在沃什2007-2008年危机期间担任美联储理事时就已经体现。但决定权仍在美联储手中，其理由几乎总是美元流动性出现系统性重大中断。

对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担忧

“在最坏的情况下，”另一位要求匿名的前美联储官员说，“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会变成对外援助的工具。”

这就是阿联酋和其他海湾国家货币互换额度的潜在风险。这些国家似乎并不需要这种额度来抵御美元流动性危机。因此，提供这些额度看起来可能是一种政治判断，而不是基于市场是否需要它们来正常运行的问题。

即使海湾国家存在流动性问题，目前美国也没有美元融资问题的迹象。阿联酋是一个富裕国家，拥有相当的储备和主权财富基金。与此同时，美国政府有充分的理由在这个伊朗战争期间帮助盟友。几位官员表示，一项美元货币互换额度将赋予阿联酋通常只有七国集团（G7）和其他主要发达国家才能享有的国际地位。

沃什还在暗示可能影响央行更庞大业务领域的变革。他设想的新版财政部-美联储协议将以某种（仍未具体说明的）方式，规范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规模及其潜在构成。这表明沃什不像其他美联储官员那样，将资产负债表政策视为货币政策的组成部分。同样，沃什所说的“协议”具体含义并不明确。但购买或出售资产的决定需要FOMC的多数票通过，这最终表明它是一个货币政策决策。

沃什2011年因资产负债表辞去美联储职务

沃什和贝森特都批评了美联储在危机之外臃肿的资产负债表。事实上，正是沃什反对美联储在大衰退后不削减资产负债表的决定，导致他在2011年辞去理事职务。

贝森特将美联储不断增长的资产负债表比作一个危险的实验室实验。他称之为“功能获得”，称这扩大了美联储在经济中的影响，并赋予了本应属于财政部和政府部门的权力。

“我认为，尤其是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很多本应是财政部做的政治决策都转移到了美联储，”贝森特在4月14日被问及沃什的想法时对CNBC表示，“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意见一致。”

但贝森特没有具体说明他在哪些问题上与沃什一致。“我不确定他所说的‘财政部-美联储协议’具体是什么意思，”他说。

拉克尔也是批评美联储涉足“信贷政策”的人之一，他将信贷政策定义为美联储购买除国债以外的任何资产。美联储在大衰退期间开始购买抵押贷款，甚至在疫情期间冒险购买公司债券。

沃什提出的“财政部/美联储协议”的构想可能会限制美联储只购买国债。

但是，如果协议要求美联储获得财政部的许可才能购买资产，并限制它能够购买的资产类型，那么它就可能因此限制美联储使用其资产负债表的能力。

“挑战在于，如果我们遇到严重危机，而财政政策未能迅速回应，”前波士顿联储行长埃里克·罗森格伦（Eric Rosengren）说，“如果美联储同意限制资产负债表的规模和构成，并需要获得许可才能行动，那么货币政策提供的灵活性就会受到束缚。”

罗森格伦回忆说，美联储购买抵押贷款的一个原因是，它有在某些国债市场上成为过于庞大玩家的风险。

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费罗利（Michael Feroli）在一份周五的报告中写道：“大多数美联储官员认为，当短期利率受限于接近零的水平时，资产负债表政策只是利率政策的另一种手段。”

对财政部影响美联储的担忧

对于前美联储官员来说，一个更大的担忧是财政部是否能够命令中央银行购买特定数量或类型的资产。这种独立性的丧失可能会吓坏债券市场，因为这可能被视为美联储为赤字融资，或将信贷分配给政客偏好的特定行业——美联储已经因各种资产购买行为而被指责这样做。这也可能被视为等同于财政部命令美联储放松政策。

前圣路易斯联储行长吉姆·布拉德（Jim Bullard）表示，关于美联储与财政部合作限制美联储购买资产的想法已经讨论了很久。他同意贝森特的批评，即美联储在危机期间大量囤积资产，但从未真正缩减这些资产。但他表示，贝森特的其他言论听起来像是“他在谈论密切合作。这通常与糟糕的结果相关。”

沃什对美联储与财政部潜在关系的看法可能更传统。实际上，美联储在银行监管政策上遵循政府的领导已经是常见做法——尽管并非没有批评者。在乔·拜登总统领导下，美联储开始考虑其监管银行的气候变化财务成本。当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连任时，它放弃了这一做法。但此后，它已开始按照政府的政策目标，着手减轻银行的监管负担。

这些政治摇摆的一个原因是，美联储与由政治任命官员领导的其他机构共同制定监管政策。

而谈到美元政策，美联储长期以来一直承认这是财政部的职权范围。

摩根大通指出，削减资产负债表可能会在FOMC内部获得一些支持，但这需要时间。

“FOMC的其他11名成员将对沃什领导下货币政策的任何快速转变起到刹车作用，”费罗利说。

沃什可能认为，通过先发制人地削减所有其他职责，他可以确保美联储设置利率的核心业务保持独立，并且永远不会受到质疑——即使是被提名他的总统。

他在提名听证会上暗示了这种观点。“总统想要更低的利率，但美联储的独立性取决于美联储自己，”沃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