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最高法院将裁决是否检测死者DNA，以洗清其1988年谋杀案罪名
编者按：一桩尘封近四十年的悬案，一段被囚禁三十余载的冤魂，一场跨越生死的真相追寻。当DNA技术终于能触及1988年那间汽车旅馆的血迹、发丝与指甲缝里的微物，主张检验的当事人却已带着脑癌诊断书含恨离世。司法系统是否该为逝者洗刷污名？公权力何以抗拒揭开历史迷雾？这不仅关乎一个被定罪的23岁青年的名誉，更牵扯出南海岸连环杀人案的未解之谜。当受害者家属与冤案平反组织共同叩问最高法院，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法律程序的博弈，更是人性对正义最原始的渴求——即使答案来得太迟，也值得用技术照亮黑暗。
近四十年前，玛丽·哈里斯被发现窒息死于达特茅斯一家汽车旅馆房间，现场遗留大量生物证据：染血床单、他人发丝、使用过的毛巾，以及她指甲缝里的某些物质。
1988年当时，尚无技术能检测这些物证的DNA信息。警方极度依赖证人证词锁定嫌疑人：来自达特茅斯的23岁青年肖恩·坦纳。次年陪审团裁定其谋杀罪名成立。
此后DNA检测技术突飞猛进。坦纳却未能活着见证这项技术的应用。
数十年来坚称清白的坦纳不断质疑定罪可信度，终于在2022年赢得法庭命令要求对物证进行DNA检测。命令下达数月后他抱憾离世，布里斯托尔地区检察官办公室随即辩称，既然当事人已故，检测已无必要。
如今州最高法院即将审理此案，核心问题看似只需回答”是”或”否”，实则叩击着司法正义的深层命题：对于因健康原因错失洗冤最后机会的坦纳，对于渴望挽回亲人名誉并追究司法延误代价的家属，系统究竟亏欠他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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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检测也可能为命案受害者家属带来终结——若坦纳确属无辜，DNA证据或将为追捕数十年前恐吓南海岸社区的连环杀手提供新线索。
“我要真相，”坦纳的姐姐谢丽尔·柯比向《环球报》坦言，”我要延续他的抗争。”
包括公设辩护机构、检察长办公室及波士顿律师协会在内的多个团体已提交法律意见书支持检测。
检察长办公室写道：”允许定罪后检测——即使被告已死亡——有助于发现司法系统失灵的案例。”
最高法院将在未来数月裁决检测是否必须进行。
哈里斯于1988年4月28日在居住一周的旅馆房间遇害。警方将目光投向时年23岁的坦纳，这位”国王客栈”脱衣舞俱乐部的兼职保安，与33岁的舞者哈里斯是同事。
案发日凌晨俱乐部打烊后，二人在当地酒吧饮酒后返回汽车旅馆。据坦纳向陪审团宣誓证词，两人吸食大麻后试图向坦纳的朋友史蒂文·阿尔梅达购买可卡因未果。随后坦纳付费与哈里斯发生性关系。据其陈述，离开前曾有一陌生男子到访，那便是他见到哈里斯的最后时刻。
但检方根据阿尔梅达的证词给出另一版本：哈里斯拒绝与坦纳发生关系，暴怒的坦纳用其长筒袜勒颈致其死亡。
阿尔梅达向警方表示，坦纳事后曾透露觉得自己可能杀了哈里斯但不确定。据称坦纳因遭拒而愤怒勒毙对方，并盗走部分首饰。
警方称阿尔梅达提供了唯有凶手才知的细节：坦纳曾将两枚戒指藏于当地酒吧卫生间——警方果然在该处寻获证物。
一周内坦纳被控一级谋杀。1989年9月陪审团定罪，1994年州上诉法院维持原判。
数十载铁窗生涯在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中流逝。但坦纳始终坚称清白，2020年新英格兰无罪计划接手此案。
代理律师指出，该案从海量申请中脱颖而出的原因有三：定罪极度依赖证人证词；当年使用的毛发血型匹配等法证技术已被现代科学证伪。
“我们在肖恩案中看到的正是冤案典型特征，”剑桥市冤案平反组织专职律师劳拉·凯里表示。
2022年，坦纳的律师推动对哈里斯房间证据进行检测：血迹、指甲刮取物、毛发、毛巾及尸体拭子。
彼时坦纳已被诊断为晚期脑癌，注定等不到检测结果。但法官仍批准请求，责令当局将物证送交法医实验室。
四个月后，坦纳辞世。
2023年9月，布里斯托尔检方以当事人死亡为由要求撤销检测令，遭高等法院法官驳回后上诉至最高法院。
上月听证会上，检方上诉主管大卫·马克坚称撤销检测令符合法律规定。
法官们质询为何不顾法律对当事人死亡的规定仍拒绝检测，并指出新英格兰无罪计划愿承担检测费用。
“为何如此顽固抗拒？我不理解，”大法官弗兰克·加齐亚诺诘问，” Commonwealth 有何理由拒绝查明指甲缝里藏着什么？”
马克回应：”即使受害者指甲缝检出第三人DNA……也不可能在本案中免除该人罪责。”
坦纳的代理律师则强调检测物证具有道德与法律双重必要性。
一份支持意见书代表了南海岸多个受害者家庭——他们因自身寻求正义的历程而对此案投入深厚情感。
哈里斯遇害后的数年间，该地区笼罩在当局所称的连环杀手阴影下。所谓”新贝德福德公路杀手”被怀疑应对多达11起女性遇害案负责。多数案例中，在新贝德福德混乱街区吸毒卖淫的女性裸尸被弃置于公路旁。
虽有多名嫌疑人被调查，一人曾被指控，但所有指控最终均撤销。
当年哈里斯的死亡未被认定与公路连环杀人案相关。且系列凶案发生时坦纳几乎全程在押。
但哈里斯案与公路命案存在共性：她同样是1988年遭衣物勒毙的新贝德福德性工作者。
不同之处在于她未被弃尸于公路旁露天场所。
受害者家属在提交最高法院的文书中主张，若检测发现他人DNA，或将为检方所称”持续追捕连环杀手”的行动开辟新路径。代理律师纳撒尼尔·门德尔写道：这可能是获取新物证的最后良机。
受害者之一南希·派瓦的女儿吉尔回忆，母亲在陷入不良关系染上毒瘾前，本是开朗泼辣的女性——那个带大家摘苹果、为圣诞装饰痴迷的温柔母亲。
“那时我们家就像圣诞派对现场，”现年54岁的佛罗里达医疗合规官吉尔坦言。母亲遇害时她仅17岁，如今她的儿孙都曾祭扫过南希的墓地。
吉尔清醒认识到，哈里斯物证的检测未必能指引找到弑母真凶。
“这不能让她复生，但至少我们能知晓真相，”派瓦说，”我们将获得某种圆满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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