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消逝的吆喝声:蛤蜊汤叫卖与城市记忆

编者按: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我们常常被推着向前奔跑,来不及回望昨日的风景。然而,总有一些被遗忘的瞬间,会在某个宁静的时刻悄然浮现——也许是清晨巷口的叫卖声,也许是港口遥远的汽笛,这些细微的声响与画面,承载着时光的温度与生命的痕迹。本文以诗意的笔触,唤醒那些深埋记忆中的“小而确切的幸福”,在变迁的城市回响里,寻找一份安顿心灵的慰藉。或许,正是这些看似微小的存在,让我们在纷繁世界中,依然能触摸到生活质朴而真实的脉络。
我常常会突然想起一些早已遗忘的记忆。毫无预兆地,过去的画面和声音便重新浮现。也许是因为我在二三十岁时活得如蜉蝣般匆忙,连回顾昨天的时间都没有。而变老,或许意味着回忆的累积。
元旦临近中午的后山异常寂静,空无一人。刚一踏上泥土小路,鸟鸣声便清晰起来。我不知道,是因为时光飞逝而潜意识唤回了过去,还是越是回味,时间就流逝得越快。但至少,还有一幕过往的场景可供徘徊,这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随着第一缕晨光如丝线般铺开,一阵微弱的声音开始飘荡而来。
“蛤蜊汤来啦,蛤蜊汤~”
那声“蛤蜊汤来啦”和“蛤蜊汤”的吆喝,气息连贯,一气呵成。它的节奏轻柔得不会惊扰睡梦,又清晰得足以让准备早餐的人听见。母亲总会用锅接下汤,等全家醒来后再重新加热。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随着洛东江河道的改变和工业化使河水浑浊,蛤蜊逐渐消失了。大约在公寓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釜山的时候,那位穿街走巷、声音回荡在胡同里的蛤蜊汤小贩,也如此迅速地消失了。
我曾居住的影岛,到处弥漫着船舶的汽笛声。那鸣笛是探路的询问——是即使穿透迷雾也能听见、指引方向的信号。但随着小型船舶雷达的普及,这样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们社区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声响,还包括鱼市里水闸刮过地面的刺耳声、船头轮胎撞击港壁的闷响,以及缆绳竭力固定大船时发出的呻吟。
清晨通勤时卷帘门开启的声音、公共电话亭疲惫的金属嘎吱声——这些都已如古老遗迹般远去。投递员将报纸扔在门上的“砰”声,如今也罕有所闻。每一种声音,都是一个独特存在留下的印记。它们承载着清晨不容置疑的事实,标志着有人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也安抚着人心:今天与昨天并不会相差太多。
抵达山顶,熟悉的社区在脚下铺展。昨天才竣工的大楼仿佛崭新矗立,刚刚粉刷的公寓格外醒目。我将走回此刻俯瞰的这个地方。下一幕,又会有怎样的场景刻入我的记忆?
小说家村上春树在随笔集《朗格汉斯岛的午后》中推广的 coined term “so-hwak-haeng”(小而确切的幸福),是我非常珍爱的一个词。我喜欢它,正因为那种“微小”常常以声音或场景的形式回归。当一段朴素的时光——而非宏大或压倒性的时刻——造访我时,我会明确地感到幸福多一些。如今,城市、国家乃至世界,似乎都在一味地变得更大。到2026年,釜山将会失去哪些声音,又会保留哪些呢?
本文由吉伊网原创发布,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本文链接:http://www.jkiyi.com/gj/64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