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如何成为乌克兰对抗俄罗斯的最强武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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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两次禁止乌克兰语的俄罗斯帝国主义者，对这门语言不屑一顾，称其为“小俄罗斯语”。1930年代，斯大林铲除了整整一代乌克兰艺术家和作家，史称“被处决的文艺复兴”。
乌克兰人发现，音乐、文学、戏剧和舞蹈可以成为“软实力”的强大工具。这一概念由美国政治学家约瑟夫·奈提出，指的是用文化而非武力来施加影响力。
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的第五年，乌克兰充满活力的文化遗产和冒险精神，正成为赢得国外支持的利器。在国内，它们则是慰藉、团结与自豪的源泉。
弗拉基米尔·舍伊科是乌克兰研究所的所长。该所相当于英国的英国文化协会、法国的法语联盟或德国的歌德学院，成立于2018年，在柏林和巴黎设有办事处，在阿姆斯特丹有代表。早前在伦敦、纽约和斯德哥尔摩成立的三家研究所与它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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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伊科说：“自全面入侵以来，乌克兰已将文化视为国家安全资产。我们的领导层和文化界已采纳了一种叙事，将文化定位为乌克兰抵抗侵略的支柱。”
研究显示，外国人对乌克兰抱有简单、先入为主的观念。舍伊科说：“刻板印象是：切尔诺贝利、战争、美女、维什万卡刺绣服装、克利奇科兄弟（前拳击冠军，其中一人是基辅市长），以及美食。这些并非不真实，但并不能说明这个国家的任何实质。创建乌克兰研究所就是努力改变这一状况的一部分。”
更近期的研究表明，乌克兰以外的人现在将乌克兰与韧性、民主、抵抗和勇气联系在一起。舍伊科说：“这是短时间内叙事上的彻底转变。我们的艺术家和文化管理者在国外，在没有指导或指令的情况下，成为了国家真实、未经编排的声音。”
法国或许是乌克兰文化迅速传播的最佳例证。舍伊科说：“法国曾是乌克兰进行文化交往最困难的地方之一，门槛很高。俄罗斯在法国的文化存在一直很强，且亲俄情绪暗流涌动，这造成了一种并非敌对但冷漠的环境。”
舍伊科在2024年向法国外交部提议举办“乌克兰文化季”。这个为期四个月的文化季在不到一年内组织完成，刚刚落幕，涉及12个城市的70多场活动，另有100场相关活动以该文化季的名义举办。
乌克兰的两位军人诗人，亚林娜·乔尔诺胡兹和阿尔乔姆·切赫，通过远程视频连线从前线出席了在萨拉·伯恩哈特剧院举行的文化季开幕之夜。超过1000人参加，包括两国第一夫人、外交部长和法国文化部长。
在爱尔兰外交部帮助下，巴黎的爱尔兰文化中心在法国文化季期间为乌克兰艺术家提供住宿，并于1月底举办了一场活动。活动以都柏林音乐家兼歌手奥莱西娅·兹多罗维茨卡在爱尔兰学院小教堂中激昂演绎国歌《乌克兰的荣耀与自由尚未消逝》而结束。观众起立合唱，有人落泪。那是一个共享情感的难忘时刻。
同样令人难忘的，还有2023年乌克兰国家剧院在艾比剧院上演的布莱恩·弗里尔经典剧作《翻译》，用乌克兰语演出并配有英文字幕。在乌克兰版本中，将地名改为自己语言的殖民者是俄罗斯人，而非英国人。自2023年起，爱尔兰外交部资助了乌克兰两个剧团和两个乐团的爱尔兰巡演。舍伊科计划在2028-29年组织爱尔兰的乌克兰文化季。
乌克兰并未将其文化推广局限于欧洲。凭借每年400万欧元的微薄预算，乌克兰研究所在全球20个国家开展项目。俄罗斯声称在战争中获得了“全球南方”的支持，但舍伊科表示，非洲、拉丁美洲和亚洲的国家与乌克兰的殖民主义和文化抹杀经历产生了共鸣。
曾被外界不公平忽视的乌克兰作家和艺术家，终于开始为人所知。位于柏林的波兰研究所去年为乌克兰异见诗人瓦西尔·斯图斯举办了一场展览，他于1985年死于苏联劳改营。3月底，法国《世界报》图书版以封面故事报道了斯图斯作品的首部法语译本，并发出疑问：一位拥有索尔仁尼琴、哈维尔或昆德拉般声望的异见者，何以被长期忽视？
记者姆斯蒂斯拉夫·切尔诺夫凭借关于马里乌波尔围城的震撼纪录片获得了奥斯卡奖。切尔诺夫的第二部影片《距安德里夫卡2000米》在乌军前线拍摄，让观众对21世纪的战争有了震惊的体验。
作家、文学教授兼活动家泰佳娜·奥加尔科娃表示，乌克兰赢得了关注。她说：“乌克兰人的勇气证明了，一切皆有可能。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些乌克兰人是谁？’。这就是为什么乌克兰艺术家、作家和表演者被邀请到世界各地，为什么乌克兰书籍的翻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因为我们坚持下来，人们才想了解我们。”
舍伊科指出，国内文化部门在战争中遭受了损失。许多艺术家加入了军队或转了行，因为他们的工作不再有资金支持。他说：“许多机构处于生存模式。是的，去剧院的人数增加了，但有时质量会下降。”
舍伊科提到一张1990年代波斯尼亚战争的照片：一位打扮漂亮的女士，梳着发型，走在萨拉热窝的街上，对狙击手视若无睹。这种反抗精神和韧性，是众多乌克兰人参加文化活动的原因之一。另一种原因是与人相处的需要。
奥加尔科娃与她的丈夫、哲学家兼乌克兰笔会主席沃洛德梅尔·叶尔莫连科，以及舍伊科，一起前往赫尔松等前线社区执行文化任务。在那里，俄罗斯人用无人机进行针对平民的“人类狩猎”。尽管面临致命危险，场馆总是座无虚席。
奥加尔科娃说：“这场战争带有种族灭绝性质，因为俄罗斯试图摧毁乌克兰的身份认同。从2022年至今，乌克兰人创作的每一首诗、每一本书，都是一次抵抗行为。”乌克兰笔会的座右铭是“为生存而写作”。
来自被占领的卢甘斯克的诗人柳芭·亚基姆丘克提醒我，文化也可能成为邪恶的工具。在被占领的乌克兰地区，“俄罗斯坦克之后，接踵而来的是俄语教科书、俄罗斯电视和俄罗斯歌曲，来完成坦克开始的任务”。
自2022年以来，俄罗斯的文化输出经常受到质疑，因为它们与虚假信息和侵略联系在一起。俄罗斯仍有资金、遗留的网络，并在一些国家享有历史亲和力。但舍伊科补充道：“乌克兰拥有合法性和行动力。乌克兰与活生生的现实同步。它不像俄罗斯的文化外交那样植根于过去。它植根于民主价值观，并且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欧洲的文化场所和平台上，这些地方过去可能将乌克兰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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