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罗斯囚犯获释后护照遭扣留，官员此举被指为“最后一招肮脏手段”
【编者按】在铁幕背后，一场以“赦免”为名的强制流放正在上演。当123名囚犯走出白俄罗斯监狱时，等待他们的不是久违的自由拥抱，而是被蒙眼押送出境、证件遭没收的荒诞现实。这些人权捍卫者曾在狱中遭受非人待遇，如今却被迫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卢卡申科政权以囚犯交换制裁减免的同时，仍系统性剥夺公民身份认同——这既是政治筹码的冰冷交易，更是对“国家背叛者”的终极羞辱。当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也在流放名单之列，我们看见的不仅是个体命运沉浮，更是一个国家如何将国民变为无根浮萍的残酷样本。
爱沙尼亚塔林（美联社）——当人权倡导者乌拉季米尔·拉布科维奇被蒙住眼睛，突然从白俄罗斯监狱释放并驱车送往邻国乌克兰时，他随身唯一的官方文件，只是一张印有他姓名和面部照片的纸片。
“在遭受四年半的监狱虐待后，我被扔出自己的国家，没有护照，也没有有效证件，”拉布科维奇周三从乌克兰通过电话告诉美联社。“这是白俄罗斯当局的又一个肮脏伎俩，他们继续让我们的生活陷入困境。”
47岁的拉布科维奇是白俄罗斯在12月13日释放的123名囚犯之一，此举旨在换取美国对这个威权政府部分贸易制裁的解除。除九人外，其余所有人被送往乌克兰；剩下的人——包括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阿莱斯·比亚利亚茨基——则被驱车送至立陶宛。
作为俄罗斯的亲密盟友，卢卡申科以铁腕统治这个950万人口的国家已超过三十年。由于镇压人权并允许莫斯科在2022年入侵乌克兰时使用其领土，白俄罗斯多年来面临西方的孤立和制裁。
近期，卢卡申科寻求改善与西方的关系，自2024年7月以来已释放数百名囚犯。
但在最终实施的侮辱与镇压行动中，新获释的囚犯往往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就被剥夺护照或其他身份文件驱逐出境。他们必须在国外重建生活，面对官僚障碍却得不到祖国的任何帮助。
释放后的报复
拉布科维奇表示，由于被蒙住眼睛，他和其他人只能判断出他们在向南行驶。据人权倡导者称，被带到乌克兰的至少18名囚犯——包括拉布科维奇以及白俄罗斯反对派人物维特卡·巴巴里卡和玛丽亚·科列斯尼科娃——都没有随身证件。德国已承诺为巴巴里卡和科列斯尼科娃提供庇护。
“我梦想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拥抱我的三个孩子和妻子，但现在我却不得不处理荒谬的官僚程序，”拉布科维奇说。
2020年逃离该国的白俄罗斯反对派领袖斯维特兰娜·季哈诺夫斯卡娅在书面评论中对美联社表示，囚犯被带离白俄罗斯的方式是“违反所有国际规范和规定的强制驱逐”，并称这是不人道的待遇。
“即使在赦免这些人之后，卢卡申科仍在继续报复他们，”季哈诺夫斯卡娅说。“他们禁止人们留在国内，在没有证件的情况下强行将他们驱离白俄罗斯，以进一步羞辱他们。”
今年9月，卢卡申科赦免了50多名被带到立陶宛边境的政治犯。
其中一位著名的反对派活动家米科拉·斯塔特克维奇拒绝离开白俄罗斯。这位69岁的老人称政府的行动是“强制驱逐”，他强行下了巴士，在边境之间的无人区停留了几个小时，随后被白俄罗斯警察带走并送回监狱。
9月获释后进入立陶宛的另外14人也没有护照。获释活动家米卡莱·贾多克表示，白俄罗斯安全人员当着他的面撕毁了他的护照。获释记者伊哈尔·洛西克说，他所有的文件——包括日记——都被没收了。
“我的护照直接被偷了。我们来到这里（立陶宛）——没有人有护照。他们拿走了照片、所有文件、判决书、笔记本——他们拿走了一切，”洛西克说。
联合国白俄罗斯人权状况特别报告员尼尔斯·穆伊日涅克斯将发生在这些囚犯身上的事情描述为“不是赦免，而是强制流放”。
“这些人原本期待着回到家园和家人身边，”他在一份声明中说。“相反，他们被驱逐出境，失去生计手段，在某些情况下，身份文件也被剥夺。”
一个活动组织已为获释囚犯筹集了超过24.5万欧元（约合27.8万美元），季哈诺夫斯卡娅表示她已向西方政府寻求帮助。
“人们经历了真正的地狱，现在我们正共同努力帮助他们，促进他们的合法化和安置，动用与美国及欧洲盟友的所有联系，”她说。
严酷的监狱条件
比亚利亚茨基、拉布科维奇以及白俄罗斯历史最悠久、最著名的人权组织“Viasna”的其他五名成员，在2020年选举后卢卡申科镇压大规模抗议活动时被捕，那次选举使他继续掌权，并被反对派和西方谴责为舞弊。数万人被捕，许多人遭到残酷殴打，同时有数十万人逃往国外。
拉布科维奇与比亚利亚茨基一同被指控“资助社会动乱”并帮助那些受镇压影响的人。比亚利亚茨基被判处10年监禁；拉布科维奇被判7年。
监狱当局试图胁迫拉布科维奇合作，并对他提起了另外两起刑事案件——拒绝服从监狱官员的命令和叛国罪，这可能使他的刑期再增加15年。
拉布科维奇表示，他在单独监禁中度过了200多天，“并且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在冰冷牢房的水泥地上度过的”。
Viasna的另外两名活动家——马尔法·拉布科娃和瓦连京·斯特凡诺维奇——仍被关押。拉布科维奇认为，当局关押他们和其他人是为了“能够影响获释者的行为和言论”。
62岁的巴巴里卡回忆说，2023年在监狱期间，他开始出现昏厥发作，有一次醒来时肋骨骨折、肺部撕裂、患有肺炎，头皮上有23处伤口。他说他不知道在他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详细说明狱中的状况。
“我实话告诉你：出来的人不应该谈论他们经历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因为很多人仍然在体制内，根据他们说的话，他们通常只会得到坏处而不是好处，”巴巴里卡周日在乌克兰切尔尼戈夫说。
他35岁的儿子爱德华·巴巴里卡是仍被关押在白俄罗斯的1100多名政治犯之一，因被指控组织大规模动乱而正在服10年刑期。
国内外的镇压
尽管近期释放囚犯变得更加频繁，但卢卡申科的镇压仍在继续，无论批评者身在何处都会成为目标。居住在国外的白俄罗斯人无法在大使馆和领事馆更新护照或获取新护照，这给数千名逃离镇压的人带来了生活困难。
流亡的反对派活动家、人权倡导者和记者面临缺席刑事审判。当局没收他们的公寓和其他财产，法院驳回了对此类行为提出异议的尝试。
活动人士称，存在囚犯释放和逮捕的“旋转门”。自12月13日释放以来，Viasna宣布又有7人被认定为政治犯，自9月以来共有176人。
尽管本月进行了赦免，国际特赦组织东欧办事处主任玛丽·斯特拉瑟斯敦促人们不要忘记那些“早就该获得自由”的人。
“如果这次释放是政治交易的一部分，那只会凸显白俄罗斯当局将人民视为棋子的 cynical 态度，”她说。
本周早些时候，南部城市列奇察的46岁活动家阿利克桑德尔·兹达拉文瑙因叛国罪和参与极端主义活动被定罪，判处10年监禁。44岁的地铁工程师尤里·卡尔尼茨基和52岁的商店店员阿廖娜·哈尔塔诺维奇被内政部列入极端分子名单。
“尽管释放囚犯确实令人松了一口气，但白俄罗斯当局没有表现出改变镇压政策或做法的迹象，”穆伊日涅克斯说。“白俄罗斯仍然是人均政治犯数量最高的国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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