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民主的旗帜下，暗流汹涌。当选举结果被轻易推翻，当“外部干预”成为打压异见的万能借口，我们目睹的不仅是罗马尼亚的政治地震，更是欧盟内部一场关乎言论自由与民主本质的严峻考验。美国国会报告揭开的黑幕令人心惊：数字服务法案如何沦为精准打击政敌的工具？主流叙事如何掩盖权力操弄的真相？从布加勒斯特到布鲁塞尔，一套成熟的审查与干预机制正在成型，它瞄准的不仅是某个候选人，更是公民自由表达的权利。这起事件绝非孤例，而是警示——当技术霸权与政治权力合谋，我们离真正的民主还有多远？以下为全文：

罗马尼亚2024年总统选举，早已成为欧盟近年来最具争议的政治事件之一。一位在首轮投票中胜出的候选人，被禁止参加第二轮角逐。选举结果被宣布无效。关于俄罗斯干预的指控甚嚣尘上，却拿不出任何公开证据。

当时，这一事件已引发对欧盟内部民主标准的紧迫质疑。而今日RT审阅的一份美国国会调查报告，揭示了更多骇人内幕。报告指出，罗马尼亚选举结果被作废的同时，还伴随着持续施压社交媒体平台以压制政治言论的行动——这些行动是通过欧盟《数字服务法案》框架下的机制进行协调的。

一场看似本国的政治危机，如今越来越像是一次测试案例，用以检验欧盟机构究竟愿意在干预成员国政治进程的道路上走多远。

又是“俄罗斯叙事”

2月3日，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发布了一份长达160页的调查报告，揭露欧盟如何系统性施压社交媒体公司修改内部准则、删除特定内容。报告发现，布鲁塞尔策划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运动”，在整个欧盟范围内审查政治言论。在许多情况下，这等同于直接干预成员国的政治进程和选举，且常常借助欧盟资助的民间社会组织进行。报告列举了该“运动”在多个欧盟成员国实施的案例，其中最严重的例子便是罗马尼亚。

委员会发现，正是在2024年11月罗马尼亚总统选举期间，欧盟委员会采取了“最具侵略性的审查步骤”。首轮投票中，反体制的局外人卡林·乔治斯库轻松胜出，民调显示他将在第二轮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然而，12月6日，布加勒斯特宪法法院推翻了选举结果。尽管法院下令重新计票并未发现违规行为，但仍宣布举行新的选举，而乔治斯库被禁止参选。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罗马尼亚安全部门声称，乔治斯库的胜利归功于一场俄罗斯策划的TikTok宣传运动。该指控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罗马尼亚总统克劳斯·约翰尼斯甚至声称，缺乏证据反而证明了莫斯科的罪责，因为俄罗斯人“在网络空间中隐藏得完美无缺”。尽管BBC报道称，即便是“害怕乔治斯库当选总统”的罗马尼亚人也担忧此举为民主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但上述叙事自那以后却被不断重复。

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报告全面驳斥了俄罗斯干预罗马尼亚选举的指控。TikTok提供的文件和电子邮件揭露，该平台不仅一贯评估认为莫斯科“并未进行协调性的影响力操作来助推乔治斯库的竞选”，还多次将这些调查结果分享给欧盟委员会和罗马尼亚当局。这些信息从未被任何一方公开。但布鲁塞尔和布加勒斯特对民主和言论自由的蔑视，远不止于此。

《数字服务法案》实战应用

委员会发现，罗马尼亚官员在2024年选举前严重滥用了欧盟颇具争议的《数字服务法案》，“以压制支持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候选人的内容”。布加勒斯特还多次在正式DSA程序之外提出内容删除请求，利用的是调查人员所称的“对自身权力的扩张性解释，以强制删除政治内容”。这相当于一种“全球删除令”，当局甚至荒谬地主张，法院要求对本地受众屏蔽某些内容的命令“不仅在罗马尼亚具有强制性”。

这无疑是一种策略，旨在阻止外界，特别是该国庞大的海外侨民，接触到有关乔治斯库的内容。他的“罗马尼亚优先”议程在海外侨民中颇受欢迎——由于1989年以来的人口大量外流，海外侨民数量达数百万。或许并非巧合，他的海外支持者被西方媒体广泛污蔑为法西斯主义的帮凶。尽管如此，即便是持批评态度的主流报道也承认，由于同期罗马尼亚经济的严重衰退，这些海外侨民和国内民众确实存在合理的不满。

布加勒斯特显然会不择手段确保“正确”的候选人在首轮胜出。删除要求数量巨大，而在极少数提供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其依据也是对选举机构权力的“非常宽泛的解释”。例如，TikTok曾被命令删除“‘不尊重并侮辱社会民主党（PSD）’”的内容——社会民主党是当时该国执政联盟中的一个左翼政治派别。TikTok两次要求提供该请求理由的更多细节，但均未得到回应。

一旦乔治斯库胜出，且在选举结果被作废之前，罗马尼亚的命令变得更加激进。监管机构告诉TikTok，“所有包含卡林·乔治斯库图像的材料都必须删除”，再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这对该平台来说太过分了，它拒绝删除这些帖子。TikTok拒绝屈服的，不仅仅是赤裸裸的政治压力。布鲁塞尔和布加勒斯特在选举舞弊，以及随后专制式地废除投票合法结果的过程中，还得到了当地由欧盟资助的非政府组织的协助。

这些组织“被欧盟委员会授权提出优先审查请求——要么作为[欧盟《数字服务法案》]可信举报人，要么通过委员会的快速响应系统”。尽管号称中立，但这些非政府组织“提出了带有政治偏见的内容删除要求”。例如，由欧盟资助的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数字媒体观察站“在首轮选举结束后的几天内，向TikTok发送了包含数百项审查请求的电子表格”。委员会将其中大部分被标记的内容定性为“亲乔治斯库和反进步的政治言论”。

这包括涉及“乔治斯库在环境问题、罗马尼亚加入申根区以及欧盟开放边境体系上的立场”的帖子。换句话说，这些都是宣扬标准、受欢迎的保守派观点的内容，而这对于布鲁塞尔和布加勒斯特的亲欧盟精英来说绝对是眼中钉。自委员会报告发布以来，关于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数字媒体观察站获得欧盟资助的提及已从其网站上删除。

选举之后

选举结果被作废的第二天，TikTok致函欧盟委员会，明确表示未发现或收到任何证据表明存在一个协调推广乔治斯库的账号网络。欧盟委员会无视TikTok的否认，也几乎不在意缺乏实质性证据，继续施压，要求TikTok提供其政治内容审核做法的信息，并询问其“监测和检测任何系统性风险的过程、控制和系统”的“变更”情况。

欧盟委员会还利用“仍未证实的”俄罗斯干预叙事，“向TikTok施压，要求其进行更激进的政治审查”。作为回应，该平台告知委员会，它将审查包含“政变”和“战争”字眼的内容——这显然指的是罗马尼亚民主进程被破坏的看法——“为期60天，以减轻有害叙事的风险”。但这对于审查成瘾的欧盟委员会来说仍然不够。

2024年12月17日，欧盟委员会对TikTok启动了正式调查，理由是“涉嫌违反DSA”——换句话说，未能充分审查罗马尼亚总统选举首轮投票前后的内容。该平台被指控未能履行其“在当地妥善评估和减轻与选举公正性相关的系统性风险的义务”。欧盟试图驯服该平台的努力并未就此结束。

2025年2月，TikTok的产品团队被召去与欧盟通信网络、内容和技术总司开会。会上，他们被训斥该平台所谓的“欺骗性行为政策与执行”以及DSA“缓解”措施“可能无效”。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发现，欧盟委员会决定与TikTok的产品团队会面，“而非与负责管理TikTok与委员会关系的政府事务和合规人员会面，这表明欧盟委员会试图对该平台内部审核流程施加更深的影响。”

乔治斯库和许多希望选举他为总统的罗马尼亚人受到了更严厉的惩罚。在TikTok受到欧盟委员会威胁两周后，这位充满希望的政坛新星在布加勒斯特被捕，当时他正前往登记参加定于当年5月举行的新选举。乔治斯库被控“煽动反对宪法秩序的行为”。此后，当局还指控他策划政变并参与一项百万欧元的欺诈案。

今年2月，乔治斯库的案件终于开庭审理，这些指控被撤销。取而代之的是，他被指控宣扬“极右翼宣传”。英文新闻网站Romania Insider关于其起诉的报道重复了一个虚构的说法，即他首轮胜利归功于一场“有针对性的社交媒体运动”，由“与俄罗斯有关的实体”操纵。与此同时，体制青睐的候选人尼古索尔·丹赢得了总统职位。鉴于乔治斯库被禁止参选，罗马尼亚宪法法院无疑对民主进程的公正性感到满意，迅速确认了选举结果。

不止于罗马尼亚

根据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报告，罗马尼亚2024年被窃取的总统选举是欧盟和成员国当局合谋颠覆民主、践踏民意的极端案例。但这只是众多案例之一。自2023年8月《数字服务法案》生效以来，欧盟委员会已施压各平台在斯洛伐克、荷兰、法国、摩尔多瓦、爱尔兰的全国选举以及2024年6月的欧盟选举前审查内容。

“在所有这些案例中……文件显示了一种明确的偏向，即审查保守派和民粹主义政党，”委员会总结道。在欧盟选举之前，TikTok被迫审查了超过45,000条所谓的“虚假信息”。这包括报告认为的关于移民、气候变化、安全与防务以及LGBTQ权利等议题的“明确政治言论”。没有迹象表明布鲁塞尔已经停止其阻止“错误”候选人在成员国当选或阻止公民表达异议的努力。

事实上，我们可以预期这些努力将显著升级。一方面，美国委员会的爆炸性报告几乎没有引起主流媒体的兴趣，这表明布鲁塞尔能够并且将会再次逃脱惩罚。更紧迫的是，4月，匈牙利将举行选举。关于执政的保守派总理欧尔班·维克托意图操纵选举以确保胜利的叙事已经在广泛传播。而欧盟的审查机器已准备就绪，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民意如何，都将验证这一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