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全球能源格局波动的当下，各国政府纷纷探索节能新路径。马来西亚近日宣布，部分公务员将自4月15日起试行每周三天居家办公，旨在缓解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供应压力。这一政策看似是应对危机的灵活举措，却引发了社会各界的激烈讨论：公务员群体对执行细节存有疑虑，经济学家质疑其实际节能效果，私营企业更警告可能引发消费萎缩与经济震荡。在节能目标与现实经济韧性之间，马来西亚正走上一道微妙的平衡木。这场办公模式的变革，究竟会是应对能源危机的有效处方，还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政策表演？让我们透过各方视角，一探究竟。

吉隆坡讯：马来西亚正面临一场平衡挑战——部分公务员将从下周三（4月15日）起试行每周三天居家办公。专家指出，若政策不扩展至私营领域，恐难对节省燃油产生实质影响。

但马来西亚雇主联合会明确表态，反对在私营领域推行“一刀切”的强制居家办公政策。商界警告，若广泛实施居家办公，可能导致消费支出下滑，进而冲击经济。

被排除在政策外的公务员向媒体表示，他们虽无不满，但期待政策能更具弹性，以涵盖更多员工并最大化节油效果。

符合资格的公务员对安排表示欢迎，同时提醒某些工作任务耗时可能延长，且不排除有人会钻空子懈怠。

首相安华上周宣布的居家办公政策，旨在缓解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供应中断问题。

政策适用于各部委、政府机构、法定机构及官联公司，但为保障关键服务运转，安保、医疗和教育领域人员普遍不在此列。

此外，仅居住地距办公室8公里以上，且在吉隆坡、布城、雪兰莪及州首府工作的公务员符合资格。

远程办公者须通过地理定位应用，在工作时段记录居家考勤。

据本地媒体报道，“安全人员在线追踪”应用程序支持公务员无论办公地点，均可记录上下班时间并提交已完成任务供核查。

公共服务局总监表示：“获准居家办公者还需每小时登录在线监测系统，通过设备地理定位功能记录考勤。”

除马来西亚外，印尼亦为应对能源紧张，在公共部门推行每周五居家办公政策。

公务员众声喧哗

部分马来西亚公务员对政策表示欢迎，但对其实效存疑。

“居家办公省时、省钱、省电，但某些任务效率会降低，”首相署一名符合资格、化名伊达的公务员坦言。

她指出，远程工作的同事可能无法即时获取某些资料。与其他受访公务员一样，伊达因未获授权向媒体发言而要求匿名。

45岁的伊达同时支持使用追踪应用，因部分公务员可能借居家办公之名“行偷懒之实”。

“这能提升一定问责性，虽非百分之百可靠，”她表示。

一位34岁的联邦部门政策规划初级官员对政策持乐观态度，称其为“及时之举”。

他坦言对政府重启公务员居家办公的速度“感到惊讶”，因部分资深职员曾因传统工作观念及数字技能不足而持反对态度。

他强调，官联公司及政府关联投资公司参与政策，能确保节油效益超越小范围公务员群体。

2022年数据显示，这两类公司直接雇佣50万马来西亚人。官联公司多为政府通过主权财富基金等控股的商业实体，如国家石油公司。

该官员补充，除居家办公外，政府还推行其他节油措施，如要求所有政府建筑空调温度不得低于24摄氏度。

“我相信这类措施必将对降低燃油消耗产生积极影响，”他表示。

他认为政策不会对自身工作造成负面影响，因工作内容主要涉及协商共识与决策制定。疫情期间居家办公时，线上会议已积累顺畅经验。

但他提醒，各部门数字准备程度与基础设施参差不齐，且某些岗位并不适合远程办公。

“例如操作助理等岗位更需要现场办公。若允许这类人员居家办公，无异于带薪休假，”他直言。

“当然，部门主管有权批准或拒绝特定人员的申请。据悉已有部分部门禁止高级官员居家办公。不同部门的工作文化存在差异。”

两位被排除在政策外的教育工作者态度中立，其中一位登嘉楼中学教师指出，教育部应在在线学习方面投入更多努力。

这位每日通勤140公里往返乡村学校的教师表示：“本地教师单程通勤距离多在50至60公里。”

他建议，若政府真心节油，政策应更具弹性并纳入私营领域。

“部委理应确保在线学习顺利进行。我们应竭尽所能节约石油资源，”他强调。

马来西亚南部一所公立大学的40多岁高级讲师对此表示认同。

她指出，教育/高教部、卫生部及内政部是公务员占比最高的四个部门，“但我们却被排除在居家办公安排之外”。

“这更像是一场收效甚微的表演性公告。”

不过对她而言，政策排除并无实质影响，因其雇主已提供灵活工作安排，允许“任何地点办公，只需在大学应用打卡”。

政策实效几何？

分析人士指出，现行形式的居家办公政策对节能影响微乎其微。

他们表示，若扩展至私营领域影响将更显著，但观察家质疑其可行性——行业差异巨大，且可能推高成本并造成经济损失。

威廉姆斯商业咨询公司经济学家杰弗里·威廉姆斯粗略估算，马来西亚130万公务员中仅约26万人符合居家办公资格。

他预测，每周三天居家办公安排可将其月通勤减至8天，每月节省约940万升RON95汽油及1770万令吉（约444万美元）补贴。

威廉姆斯表示，这些节省仅占汽油总消耗及补贴的不足1%，影响“非常有限”。

“要产生实质影响，必须扩展至州级公务员、政府关联投资公司、官联公司及法定机构。最关键的是延伸至私营领域，”他强调。

“现行政策因范围过窄而不构成经济风险。应覆盖所有雇员以产生显著效果。”

另一位经济学家山卡兰·南比亚尔认为，尽管节油效果未必“显著”，但现行政策将使“相当数量”车辆远离道路，降低汽油需求。

“这将产生可观差异，尤其若冲突持续延长，”山卡兰表示。

环保组织RimbaWatch根据政府与研究数据推算，若仅巴生河谷半数劳动力实施居家办公，每月可节省约1.69亿令吉燃油补贴。

鉴于巴生河谷劳动力约占全国23%，该组织建议全国推行居家办公每月最高可节省10亿令吉。

对此预测，南比亚尔认为10亿令吉属“高估”，因私营领域全面采纳政策并不现实。

“不能期望所有行业推行此政策，当前冲突已压缩利润空间。强制推行不符合企业需求的工作模式，将进一步扰乱工作流程并影响盈利能力，”他分析道。

“必须考量成本因素。后疫情时代，许多企业发现居家办公未能实现最优绩效，尽管部分企业仍延续混合办公模式。”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2020年8月发布的马来西亚疫情期间居家办公调研显示，该模式对工作生活平衡与生产力“总体有益”，节省的时间可提升工作与家务效率。

“然而，行动管制令期间突然转向居家办公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对未做好准备的企业（尤其是本土中小企）造成运营中断，”研究报告指出。

“居家办公还加剧了社会孤立感，模糊了工作生活界限，并将成本转嫁给员工。”

行动管制令当时包含对人员流动、集会、宗教活动及出行的一系列限制，除必要服务外大多数企业停摆。

商界预警“更大”经济损失

企业界警告，大规模推行居家办公节省的燃油补贴，可能被“显著更大”的经济损失所抵消。

马来西亚商业协会联合会周三声明指出，通勤减少将直接冲击餐饮、零售、便利店及加油站等依赖城市流量的行业，可能削弱马来西亚整体经济稳定。

经济部长阿克马尔周四表示，现行居家办公政策不会扰乱国家经济活动，其目标是维持生产力，这与疫情期间为遏制病毒传播而推行的政策有所不同。

马来西亚雇主联合会向媒体表示，不支持对私营领域实施强制性的“一刀切”居家办公政策。

“私营领域涵盖运营需求根本不同的多元行业，许多岗位——如制造、物流、零售、酒店及建筑业——无法远程完成，”其主席赛义德·侯赛因强调。

“因此对私营领域实施全面强制令既不切实际，也会造成混乱，经济上适得其反。”

他指出，重工业与商业活动仍是最大能源消耗领域，意味着居家办公对国家层面节能的总体影响可能“微不足道”。

该联合会表示，60%至80%的大型企业（主要集中在金融、专业服务及信息通信技术领域）已采用某种形式的灵活工作安排，包括混合或部分居家办公。

赛义德·侯赛因称，受运营限制及资源制约，微型、中小企业的采纳率显著偏低，估计仅20%至30%。

“联合会的立场是政策应注重灵活性而非强制性。雇主应依据运营需求、数字准备度及生产力考量，自主决定合适的工作安排，”他补充道。

“政府应采取促进性方针，提供指南、激励措施及基础设施支持，而非强制命令。”

马来西亚人力资源部周四声明，私营领域的灵活工作安排须符合《1955年雇佣法案》。

该法案赋予员工申请灵活安排的权利，并要求雇主在规定期限内给予书面答复。

对首相署职员伊达而言，政策是否应扩展取决于4月15日推行后的实际效果。

“我们需要评估整体实施情况。应先在公共部门试水。若效果不彰，即可中止，”她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