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全球变暖的警钟日益急促，一群硅谷的“气候黑客”正试图用最疯狂的方式拯救地球——向平流层喷洒二氧化硫，为炽热的地球撑起一把“太阳伞”。这听上去像科幻小说的情节，如今已被初创公司Make Sunsets付诸实践：只需1美元，你就能认购一个载着污染物的气球升空。支持者视其为对抗气候危机的闪电战，反对者则警告这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更令人不安的是，资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这个灰色地带：另一家获得7500万美元融资的竞争对手Stardust已秘密研发“无害粒子”，政府监管却仍在原地踏步。当亿万富翁可以私自给地球降温，当科技公司将全球气候系统变成商业试验场，人类是否正在用危险的捷径，埋葬真正可持续的未来？这场关乎全人类命运的豪赌，答案或许就藏在加州的荒原与资本的暗流之中。

只需1美元，你就能让太阳暗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以此拯救世界免受气候变化之苦。

至少，这是加州初创公司Make Sunsets兜售的承诺。

你的一美元将用于支付创始人卢克·艾斯曼开着一辆温尼贝戈房车，前往加州萨拉托加半小时车程外的山区，释放一个装载着二氧化硫的气球。这种空气污染物通常由火山喷发排放。

他和他的1000名付费客户希望气球在平流层爆炸，释放出能阻挡阳光、为地球降温的颗粒。

艾斯曼的遮阳活动——尚未得到地球上任何政府的正式批准，但根据加州法律并不违法——是一项有争议的策略“太阳地球工程”的实例。

它一直是许多科幻小说和阴谋论的主题，至少还有一份美国间谍报告警告说，它可能引发现实世界的战争。

而现在，它正在成为一个私营产业。

Make Sunsets已从投资者那里筹集了超过100万美元（170万新西兰元），并在今年向客户销售了价值超过10万美元的“降温信用额”。

一家资金更雄厚的竞争对手Stardust已筹集了7500万美元，用于开发一种更复杂的地球工程方法。该公司称，到本年代末将准备好发射——尽管其创始人表示，除非有政府雇佣他们，否则他们不会部署这项技术。

这些公司引发了关于私营企业在干预全球气候方面应扮演何种角色的辩论。

支持者表示，初创公司可以比步履缓慢的大学科学家更快地开发出可能改变世界的技术；近年来，研究地球工程的学者试图在瑞典和加州进行基本的户外设备测试，却只遭到抵制并取消了计划。

“他们停下了。他们放弃了，”风险投资家、Stardust投资者马克斯·阿门特说。“如果我骨子里是个企业家，不，没有‘我会放弃。下一个话题。’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不牺牲安全。这是一种不同的心态。”

反对者则表示，追求利润的公司无权开发一种旨在影响地球上每个人的技术，这种技术可能对全球天气模式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并可能通过增加空气污染和癌症发病率致人死亡。

“我不相信私营部门能为人民做出好的决定，”非营利组织“太阳地球工程公正审议联盟”创始人舒奇·塔拉蒂说。

“那种‘快速行动、打破陈规’的精神——我见识过，它对社会的效果并不特别好。”

大多数政府没有具体的地球工程法规——尽管关于空气污染和天气改造的各种法律和国际条约拼凑起来可能适用。

田纳西州、路易斯安那州和佛罗里达州已禁止这种做法，美国34个州、联邦层面以及墨西哥已提议进一步禁止。美国环境保护署表示，正在调查Make Sunsets，并“对任何可用于制止此活动的现行权力进行内部审查”。

与此同时，私营地球工程公司几乎无章可循。

“政府要么需要明确禁止此类活动，要么需要制定……护栏，让这类活动可以在其框架内进行，”前联合国官员、已退休的卡内基气候治理倡议负责人亚诺什·帕斯托尔说，他曾处理地球工程问题。“他们的头还埋在沙子里。”

走向“野路子”

人们提出了许多将阳光反射出地球以降低温度的方法，包括向平流层撒播反射颗粒、使云层更闪亮，以及向轨道发射巨型太空镜。

这些方法被认为比改造世界以使用清洁能源和从空气中清除数吨二氧化碳更便宜、更快，并且比气候灾难的成本便宜得多。

根据耶鲁和哈佛研究人员2018年的估计，通过向平流层撒播二氧化硫，使全球变暖速度减半15年，每年将花费约22.5亿美元。

理论上，任性的亿万富翁至少有能力独自开始改变气候。这是科幻小说《终止冲击》的前提，该书启发了艾斯曼在2022年创立Make Sunsets。

在书中，结局并不好。但如果你是个亿万富翁，想在不咨询任何人的情况下向平流层投放大量硫磺，艾斯曼说他很乐意帮忙。

“光是想想那会有多棒，我就起鸡皮疙瘩，”他说。“如果世界上每个国家都禁止这样做，而一个亿万富翁来找我说：‘这里有一艘悬挂方便旗的船，不会执行那个禁令……如果人们喜欢，我想邀功；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有合理的推诿余地。去吧。’你知道，我想不出未来几年有比这更好的度过方式了。”

有少数人愿意为独立的地球工程师辩护，包括曾隶属于伦敦大学学院的英国研究员安德鲁·洛克利。

他在2022年进行了自己的实地测试，释放了一个携带400克二氧化硫的气球，戏谑地命名为“平流层气溶胶传输与成核”（Satan）项目。

他还与人合著了2023年的一篇论文，认为如果政府未能解决气候变化问题，人们可能有权自己调暗太阳，只要他们进行适当的规划和监测。

“我将无法合理地批评他们的决定，”洛克利说。“如果埃隆[·马斯克]说他明天就开始，嗯，那正好解放了我的周末。”

大多数地球工程专家都拒绝这种冒险激进的方法。

芝加哥大学气候系统工程倡议创始系主任大卫·基思表示，部署决定应留给政府，科学家应研究其风险和益处，以便民选领导人和公民社会能够做出明智的选择。

Make Sunsets今年仅释放了略多于110公斤的二氧化硫——远未达到改变全球温度所需的每年数百万吨。

哥伦比亚商学院气候经济学家、2018年地球工程成本研究的合著者格诺特·瓦格纳表示，要达到那个规模，每年需要数千架次专用飞机的飞行，并且至少需要政府决定视而不见的默许容忍。

“没有硅谷的风险投资家能做到这一点，句号。即使是拥有数千亿美元的亿万富翁，迟早也会把钱花光，”瓦格纳说。

“但是，世界上有几十个国家，仅其空军预算就能覆盖这笔费用。这才是我真正、真正担心的：并非所有这些国家都可能有一个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为地球的最佳利益行事。”

保守秘密

如果一个国家决定调暗太阳，Stardust希望成为他们联系的公司。

该公司由在以色列国家实验室相识的核物理学家亚奈·耶德瓦布和阿米亚德·斯佩克特，以及粒子物理学家埃利·瓦克斯曼于2023年创立。这家初创公司的25名科学家员工正在开发一种新的反射粒子——他们称这种粒子不会让人生病或破坏臭氧层，与二氧化硫不同——以及将其撒入平流层并监测其去向的技术。

“我们的使命是开发一种安全、负责任且实用的方式来为地球降温，一个端到端的解决方案，我们预计将在未来几年内准备就绪，成本比其他任何替代方案便宜1000倍，”耶德瓦布说。

许多地球工程专家批评Stardust的保密性。该公司尚未发布任何关于其正在申请专利的新粒子的信息。它也没有发布一份承诺已久的《行为准则》，详细说明它将如何进行测试、与谁合作以及如何部署其技术。

Politico报道称，Stardust一直在秘密游说国会；Stardust的游说公司将其未能披露归咎于文书错误。

“他们以各种可能错误的方式行事，”塔拉蒂说。“过去几年他们有点在雷达下运行。他们没有努力与公众接触。他们没有努力做到透明。”

耶德瓦布表示，公司将在明年初发表科学论文，详细说明其粒子以及室内实验结果，一旦它们通过同行评审。

它正在对行为准则进行最后的润色，并提交了法律要求的游说披露文件。

他说，Stardust将只与那些“拥有适当监管框架”并且“不太可能进行不负责任部署”的政府合作。

即便如此，可能也无法让那些怀疑Stardust能否支持其关于其粒子的大胆声明的科学家满意。

耶德瓦布说，这种粒子可以被吸入“而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芝加哥大学地球工程项目负责人基思称这完全是“不折不扣的胡说八道”。

基思说，任何从平流层落下的粒子都会与气体反应，并在此过程中粘附到其他粒子上，造成不可预见的健康风险。Stardust能在几年内研究其仍然保密的粒子的全部影响并宣布其无风险的想法“简直是个笑话”，基思说。

Stardust计划使用10月份筹集的6000万美元，在明年开始新的测试阶段。耶德瓦布说，目前还不会将粒子释放到大气中，但最终会进行户外测试。到那时，他说他希望会有明确的法规可循。

赚钱之道

许多Make Sunsets和Stardust的批评者表示，私营公司可以在开发和销售高空飞机、粒子喷洒装置、大气监测工具或其他对地球工程有用的技术方面发挥作用。

但他们担心，如果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地球工程，它将有强烈的利润动机去给地球降温，即使这不符合世界的最佳利益。

“投资者会希望从他们投入的资金中得到回报，”康奈尔大学地球与大气科学助理教授丹妮尔·维西奥尼说。

Stardust的投资者表示，如果政府决定不进行地球工程，他们愿意亏钱。

“Stardust要么是赚不回资本的东西，要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公司之一，”管理着3000万美元风险投资基金、并对Stardust进行了其迄今最大投资的芬恩·墨菲说。

“这只有在你能让一个国际国家联盟认同这是正确的解决方案时才有效，而我认为你无法通过随意部署来达到这个目标。”

艾斯曼则采取相反的方法。尽管他的公司正在亏损，但他说他“离高盈利只差一份有意义的AI数据中心抵消合同”。

利润很重要，因为如果公司赚钱，“那么我们就可以无限期地继续下去，然后我们可以扩大规模。你觉得现在这很奇怪、很吵吗？等到它带来几百万美元，或者几亿美元，并对全球气候产生可衡量的影响时再说。那时事情才会变得真正有趣。”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到达那里，但总会有人到达，”艾斯曼补充道。“无论你爱我们还是恨我们，我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放出了瓶子里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