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语言学家呼吁总理停止使用英式拼写

编者按:在全球化浪潮中,语言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国家身份与文化认同的载体。近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的官方文件频繁使用英式拼写,引发国内语言学者与编辑的集体质疑。这看似微小的拼写差异,实则牵动着加拿大在英美文化夹缝中构建独特民族性的敏感神经。从“catalyse”到“recognising”,每个词尾都折射出历史纠葛与身份焦虑——当特朗普政府不断冲击美加关系,加拿大民众的民族意识日益高涨,语言选择意外成为政治风向标。本文透过拼写之争,深入剖析加拿大英语的演变历程,揭示其如何承载殖民历史、移民浪潮与文化融合,最终淬炼出既非英国亦非美国的“第三种声音”。以下为《华盛顿邮报》报道全文编译:
多伦多——自三月就职以来,总理马克·卡尼已陆续宣布贸易、外交及能源领域的新政策,声称这些举措对增强加拿大经济韧性至关重要,尤其是在特朗普总统对历史深厚的美加关系发起冲击之际。
但在此地的语言学家和编辑群体中,另一种“卡尼转变”正引发关注:他的拼写方式。
自总理任期伊始,大量政府官方文件——包括其向内阁发布的授权书、社交媒体帖文、与世界各国领导人会晤的声明,以及一份493页的预算案——都充斥着英式英语而非加拿大英语的拼写。
最显著的是他对英式“ise”和“yse”词尾的偏爱,而非加拿大惯用的“ize”和“yze”。加拿大政府九月宣布将“recognising”(承认)巴勒斯坦国;官员们推出新会计方法以“modernise”(现代化)预算案,并称政府因应对全球挑战而正被“recognised”(认可)。
卡尼尤为钟爱的此类词汇之一是“catalyse”(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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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算案中泛滥的-ise和-yse词尾,促使一群编辑和语言学家本月联名致信卡尼。他们指出,加拿大政府“从1970年代到2025年始终如一”使用加式拼写,并敦促总理延续这一传统,因这关乎“我们的国家历史、身份与尊严”。
总理办公室未回应置评请求。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语言学家斯特凡·多林格是联署人之一,他请《华盛顿邮报》记者设想:若美国政府突然改用英式拼写,或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开始使用美式拼写,将引发何等哗然?
“那会触发怎样的抗议?”多林格在邮件中写道,“加拿大情况类似。语言及其使用方式昭示着我们是谁。”
特朗普对加国商品加征关税、质疑加拿大作为国家的生存能力,甚至威胁将其变为第51个州,这些举动在素来不以挥舞国旗式爱国著称的加拿大人中激起了民族主义浪潮。“何为加拿大人?”已成为贯穿全年的灵魂拷问。
墨尔本大学语言学家詹姆斯·沃克研究全球英语变体,他指出许多差异(如单词的不同发音)具有“相当的任意性”。看到“ise”而非“yze”未必影响理解信息。
“但事实上,这些差异在身份认同问题上至关重要,”他表示,“若你想彰显加拿大身份,可以通过发音或用词方式,拼写同样能达成目的。”
卡尼的学术与职业生涯使其接触多种英语变体。他先后拥有加拿大、爱尔兰和英国公民身份;曾在哈佛与牛津求学,并在牛津结识英籍妻子;还担任过六年多的英格兰银行行长。
“我认为民众对总理的担忧在于,他是一国领袖,”沃克说,“尽管他人生大半在海外度过,但许多人会关切总理使用的拼写方式不符合加拿大英语标准。”
加拿大英语是这个国家历史与地理的产物。“如同许多加拿大特质,”多林格说,其演变是“漫长而持久的过程,最终成果可描述为英式与美式风格的融合,并包含显著的加拿大创新”。
加拿大英语融合了地域特色、原住民文化影响、法语借词及其他地区罕用的词汇。其在句法、拼写和词汇方面与美式英语、英式英语的差异显而易见。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曾透露,她在小说《使女的故事》中将“hand cream”改为“hand lotion”(护手霜),以便美国读者理解。
加拿大英语历经数波英语国家移民潮而逐步演化。
美国独立战争后,数万效忠派北逃至当时的英属北美。部分人成为教师、律师和银行家,他们的英语变体影响了国家用语。
19世纪某些地区因教师与教材匮乏,几代学童由美籍教师授课。
一些到访的英国人震惊于耳闻之语。
“穿越这片土地走进众多普通学校,实在令人沮丧,”1830年代到访的一位英国人写道,“你会发现成群孩童受某些反英冒险者教导……使用美式拼写书、词典和语法,学习反英的方言与习语。”
1857年,苏格兰移民牧师阿奇博尔德·康斯特布尔·盖基在多伦多加拿大研究所演讲时,痛惜新家园“堕落”的方言,称其“字母与短语的组合”对“丰富语言毫无助益”。
“在英国,某人能力出众,人们称其capable、able或great,”他说,“在加拿大,他却被称作first-class。用first-class形容马车、奖品甚至公牛或许无妨,但为何将如此粗陋的短语加诸才智卓越之人?称其great不足够吗?难道与铁路货车捆绑就能显得更伟大?”
他补充道:“在英国,重犯偶尔被hanged,但在美国和加拿大,罪犯从不会被hanged;他们统统是hung。在英国,牛肉是hung,门扉是hung,窗帘是hung,但重犯是hanged;在加拿大,重犯、牛肉、门扉和窗帘全都一视同仁。”
19世纪英国鼓励移民加拿大(尤其是1812年战争后),希望新移民成为抵御美国扩张的屏障。他们也影响了加拿大英语。
“正是我们的历史塑造了拼写体系、发音体系、音韵体系,并决定了政府体制等诸多方面,”多伦多大学语言学家J.K.钱伯斯(联署信签署人之一)说,“所有这些都源于我们身处两大强国交汇处,而今我们已成为拥有独特个性的第三大强国。”
加拿大的语言议题通常不围绕英语,而是其另一官方语言:法语。魁北克省长期担忧法语及法裔文化在这个英语主导国家的存续,历史上曾多次通过争议性语言法案,由魁北克法语办公室监督执行。
人口普查显示,该省超半数居民能用英语交流,创历史新高。英语在蒙特利尔无处不在。但法语是唯一官方语言,公共标识与广告必须使用法语。近期新法要求部分企业披露员工中无法使用法语的比例。
曾引发全国关注的案例中,蒙特利尔市公交车在国家冰球联盟季后赛期间闪烁“Go! Canadiens Go!”标语,遭人向语言警察投诉。最终欢呼语被改为“Allez! Canadiens, Allez!”。
数月后监管机构改口称“allez”更佳,但使用“go”也“部分合理”。然而那时,蒙特利尔加拿大人队早已被华盛顿首都队淘汰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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