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边境铁腕与民意寒流：一场枪击如何撼动美国移民执法共识？当特朗普以“驱逐所有非法移民”的誓言重返白宫，全美曾以为将见证史上最严厉的移民镇压。然而明尼阿波利斯街头的一声枪响，击碎了强硬政策的舆论护盾。身穿战术背心的移民执法官、无标识的车辆、平民的血迹——这些画面在社交媒体病毒式传播，让“法律与秩序”的口号突然变得刺耳。最新民调显示，多数美国人开始质疑：我们究竟是在抓捕罪犯，还是在制造恐惧？当执法者的面具遮住表情，当装甲车驶入社区街道，这个以自由立国的国度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拷问。以下是《华盛顿邮报》深度报道的中文编译：

唐纳德·特朗普在2024年赢得美国总统大选，部分原因在于他承诺要终结非法越境并驱逐犯罪者。

在他第二个任期届满一年之际，随着移民执法官与抗议者在双子城的街头爆发冲突，近期民调显示美国公众对移民执法的态度正在急剧转变。

多项民调表明，大多数选民认为移民海关执法局（ICE）探员枪击明尼阿波利斯一名女性的行为不正当，不认可ICE的工作方式，并认为该机构正在让城市变得更不安全。

特朗普并未退缩——枪击事件后，他的政府向明尼阿波利斯增派了大量执法人员，总统上周更威胁要启动《叛乱法》。

这场围绕ICE的冲突爆发之际，特朗普和其他共和党人正担忧其政党可能在今年北半球的秋天失去对众议院的微弱控制。

ICE激进的执法行动已引起大量公众反感，可能为共和党制造新的政治负担。

31岁的艾丹·佩尔扎纳上个月反对ICE探员涌入他所在的城市。他说，他对探员们军事化的装扮感到愤怒——他们驾驶无标识车辆，携带枪支，穿着作战服、战术背心并戴着面罩。

佩尔扎纳惊恐地从窗户目睹了一名ICE探员在他家门外枪杀了坐在车内的蕾妮·古德。

“我没料到这会在我眼前发生，但发生了我也不意外，”他说。

佩尔扎纳是一名自称左倾的州政府数据工程师，他表示这次枪击事件坚定了他对ICE的反对立场。“在我看来，他们似乎没有在我们设立的法律框架内行事，”他说。

CNN的一项民调发现，56%的成年人认为这次枪击不属于武力的正当使用，其中51%的人表示这反映了ICE行动中更广泛的问题。

同样，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显示，53%的注册选民认为枪击不正当，35%认为正当。57%的人不认可ICE执行移民法律的方式。

在《经济学人》/YouGov的调查中，50%的美国公民称枪击不正当，30%认为正当。多达47%的受访者表示ICE让美国人更不安全，只有34%认为该机构让美国人更安全。

CBS新闻的民调发现，61%的美国人认为ICE在拦截和拘留人员时手段过于强硬。

同一民调还发现，越来越多的美国人（56%）更倾向于认为，特朗普政府并未优先拘留和驱逐危险罪犯，而是试图驱逐比他们预期更多的人员，且不管这些人的犯罪背景如何。

早在枪击事件前，公众对ICE和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的印象就偏负面。

“我们看到公众对ICE（及其负责人）的信心在缓慢下滑，然后明尼阿波利斯事件发生了，”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分析师蒂姆·马洛伊说。

特朗普坚持其策略。

政府于12月启动了“地铁突击行动”，派遣ICE探员前往双子城，以回应该州公共福利项目中的欺诈调查。

古德遭枪击后，诺姆向该州增派了更多探员，特朗普上周五表示，如果州官员不镇压抗议，他将启动《叛乱法》以“迅速终结明尼苏达正在发生的闹剧”。

今天，诺姆告诉CBS新闻，明尼阿波利斯的行动没有结束日期。

“除非我们确定所有危险人员都被逮捕、绳之以法并驱逐回原籍国，否则我们不会停止，”她说。

明尼阿波利斯市长雅各布·弗雷（民主党人）告诉CNN，他的城市正“遭受入侵，处于围困之中”。他说，随着3000名ICE及边境巡逻探员在数量上压倒600名当地警察，许多人“不敢出门”。

“我们不会用自己制造的混乱来对抗唐纳德·特朗普的混乱，”弗雷在谈到他的信息传达时说。他要求居民在五角大楼可能向该市部署1500名现役部队的计划下继续和平抗议。“我从未想过我们会被自己的联邦政府入侵。”

自古德被杀后，明尼阿波利斯一直受抗议活动震动，包括一场由杰克·朗鼓动的反移民游行。朗被指控在2021年1月6日袭击美国国会大厦的警察，特朗普去年赦免了他及其他被指控参与亲特朗普骚乱的人员。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在一份声明中说，ICE官员正面临更多袭击，“因为当选民主党人危险且不实的诽谤”。

“总统竞选并赢得选举的基础是承诺执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集体驱逐行动——他正在履行承诺，美国人民对此表示赞赏，”她说。

ICE代理主任托德·莱昂斯告诉福克斯新闻：“有人说ICE针对美国公民，这太可怕了。”

“事实并非如此，”莱昂斯说。“我们不得不派遣更多官员和探员，只是为了保护那些试图执行常规、合法执法任务的男女同仁。”

古德遭枪击的视频广为传播，绝大多数选民——昆尼皮亚克调查中82%的人——告诉民调机构他们看过视频。

“虽然起初共和党与民主党在如何界定此事上有争论，但人们亲眼目睹并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无党派皮尤研究中心前政治研究主任卡罗尔·多尔蒂说。

“有20到30个百分点的差距，他们要么认为这不恰当，要么认为不正当，所以这相当一边倒。”

民调显示，公众曾支持强硬的边境安全和驱逐罪犯，但随着特朗普政府大幅限制越境，移民问题对选民的紧迫性已降低。

与此同时，多尔蒂说，对移民镇压某些手段的“反对声浪正在缓慢积聚”。

对ICE的看法两极分化严重，绝大多数共和党人支持该机构，绝大多数民主党人反对。在枪击是否正当的问题上也出现类似分歧。

独立选民站在了民主党一边，使得整体数据显示多数人反对ICE，并认为对古德使用武力不当。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真的、真的两极分化，”马凯特大学法学院民调主任查尔斯·富兰克林说。“这意味着ICE的支持率在某种意义上不会下降太多。”

民主党能否在中期选举中利用公众对ICE的不满尚不清楚。根据选民民调，最重要的问题是经济，而非移民。

民调专家称，移民和ICE为双方都制造了政治难题。

共和党人支持ICE和总统，但由于越境减少，他们现在对此问题的关注度下降。

尽管民主党可以利用对ICE的反对情绪，但他们可能陷入有关乔·拜登总统不受欢迎的边境处理方式的辩论，以及“废除ICE”的争论——这些争论已造成党内分裂并疏远了一些中间派选民。

《经济学人》/YouGov民调发现，美国人在废除ICE问题上分歧微弱，46%支持，43%反对。

近期的民调鼓舞了越来越多的民主党人更直接地谴责ICE，指出去年特朗普通过的全面税收和预算法案中拨给该机构的数十亿美元，并呼吁限制其权力。

在明尼阿波利斯枪击事件前，主要民主党人一直不愿谈论移民问题，即使特朗普的镇压在加强。

2020年，民主党人呼吁以更富同情心的方式处理移民问题，以回应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但许多人认为民主党在2024年败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拜登未能遏制美墨边境移民激增。

此后，该党未能围绕替代性移民计划团结一致，削弱了其反击特朗普的能力。

民主党领袖大多希望聚焦医疗保健和生活成本问题，以赢回众议院，并敦促候选人和公职人员避免被其他问题分散注意力。

党领袖近期敦促成员们利用他们视为ICE越权的行为，并注意到公众情绪的近期转变。

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民主党）在过去两周对ICE的谴责变得更加有力，并呼吁改革，包括禁止探员戴面罩、要求佩戴随身摄像头，并确保他们不享有绝对的法律豁免权。

“我们看到的每一个虐待美国人民的人，都将以某种方式依法被追究责任，”杰弗里斯上周说。

共和党政治策略师乐于看到关于废除ICE的辩论重新燃起。

共和党全国国会委员会发言人迈克·马里内拉在一份声明中说，共和党人专注于边境安全，而民主党人“拥抱激进政策，这些政策是选举毒药”。

“极左民主党人激进的‘废除ICE’运动看似是过去的遗物，但如今却是绝望的民主党人为获得激进基本盘认可的全新试金石，”他说。

一些共和党人承认，ICE在明尼阿波利斯暴力逮捕人员的画面可能对公众影响不佳。

“说实话，观感上——不好，”众议员迈克尔·麦考尔（共和党-得克萨斯州）被ABC新闻问及一段视频时说。视频显示警察将一名残疾女子拖出车外并摔在地上。

——玛丽安娜·阿尔法罗、莉兹·古德温与斯科特·克莱门特对本报道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