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外籍劳工：伊朗战争风险与国内经济压力的双重夹击
编者按：这是一篇关于中东战争下外籍劳工生存困境的深度报道。当导弹划过天空时，那些为海湾国家撑起经济大厦的底层劳动者，正面临生死抉择：留在高薪却危险的异乡，还是回到贫瘠却可能更陷危机的故土？本文通过孟加拉国劳工马蒙的悲剧，展现了这场冲突中“沉默的大多数”的脆弱处境。他们没有炸弹避难所，没有工会撑腰，甚至工资被扣押时也无处申诉。当油价飙升、物资飞涨，这些家庭的汇款更成为故乡的生命线。请随我们一起走进这个被战火撕裂的世界，感受那些被遗忘的面孔——他们用血汗浇灌的现代城市，正在成为危险的战场。
越南河内（美联社）——他仅见过6岁的儿子一面。人生中短暂的几天相聚，其余岁月尽是别离。
15年来，穆罕默德·阿卜杜拉·阿勒马蒙在沙特阿拉伯打工，将钱寄回孟加拉国最贫困地区的家中。今年，他本计划返乡，用积蓄建一栋更大的房子，陪陪那个几乎陌生的孩子。
然而，3月8日，一枚导弹击中了他的工人营地。他严重烧伤，最终不治。他是2月美国与以色列同伊朗开战后，中东地区20多名外籍遇难劳工之一。
数千万外籍工人曾助力海湾阿拉伯国家建成以石油为燃料的现代经济——但许多人未能完全分享繁荣。如今，他们面临更尖锐的困境：是留在工资远高于本国的中东，寄望脆弱的停火持续；还是返回本就贫穷、因冲突物价飞涨的祖国。
马蒙的抉择已成定局。本月初，他躺在棺材里回到了家。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遗孀萨迪亚·伊斯兰·萨尔明说。
数百万劳工几乎毫无保障
在许多海湾阿拉伯国家，移民工人占人口的大多数。西方人、阿拉伯人和印度人主导着商业金融领域，而来自亚洲和非洲穷国的劳工则在油田和建筑工地挥汗如雨——往往毫无防护。
倡导组织“海湾移民劳工正义联盟”表示，他们几乎无法进入防空洞，许多人因冲突而滞留。该组织称，伊朗及其盟友武装发射多轮导弹和无人机，导致海湾地区至少24名外籍工人、以色列4名外籍工人丧生。其中包括8名在海上遇难的海员。
“移民工人的处境岌岌可危，”北亚利桑那大学研究劳工与移民的乌达亚·瓦格尔说。
4月初宣布停火，但结束战争的谈判一再陷入僵局。伊朗事实上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石油天然气关键航道——并声称只有战争结束、美国解除封锁才会重开。
由此引发的天然气、化肥等商品价格飙升，尤其重创了亚洲国家。
海湾侨汇约占印度国内生产总值的1%，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和斯里兰卡占3%至5%，尼泊尔近10%。如今，随着家庭收入压力增大、政府寻求外汇购买石油天然气，这些汇款比以往更加重要。
海湾经济也前景黯淡：出口被堵，重要能源设施在导弹袭击后亟待修复。由于伊朗拒绝接受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要求，战事可能再次爆发。
低薪劳工最为脆弱
3月9日清晨，马蒙的家人接到电话，说35岁的他受伤了。另一名工人拍摄的视频显示，他赤裸上身坐在露天，严重烧伤、鲜血直流，大声呼救。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伤害。导弹会落在他身上，”弟弟马鲁夫·哈赛因说。
像马蒙这样的工人最脆弱，因为他们干的是“最脏最危险最累”的活，孟加拉国发展组织BRAC的谢里富尔·伊斯兰·哈桑说。
在卡塔尔，一名27岁的孟加拉国工厂工人忍受12小时轮班，头顶导弹呼啸。一次袭击的弹片落在他住处附近。他说，警报响起时，工人会去指定房间躲避。
他月薪不足400美元，将三分之二寄回家。“除了继续干活，别无选择，”他因怕触怒当局而匿名说。
卡塔尔在举办2022年世界杯前夕实施了多项改革，包括部分废除将工人与雇主绑定的制度。但活动人士称，虐待仍普遍存在，工人维权渠道寥寥无几。
卡塔尔出租车司机艾哈迈德·阿勒阿利利已两个月没给埃及的家人寄钱。他曾月入高达3000美元，但战争扰乱出行后收入骤降至原本的三分之一。“我们就是这场战争的附带伤害，”他说。
BRAC的哈桑说，房地产和建筑等关键行业的放缓将直接冲击移民工人。他说，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工人尤其脆弱，因为他们常无正式合同、以非正式方式雇佣。
劳工联盟警告，尽管一些国家进行了改革，但工作许可往往仍与单一雇主绑定，有些情况下工人实际被滞留。警告说，一些雇主可能利用冲突扣发工资、拒绝休假或任意解雇。
对许多人来说，回家不是选择
战争爆发时，马蒙的母亲沙希达·哈通催他回家。
他从11月起就开始攒钱。在最后一次与家中通话中，他承诺会资助弟弟妹妹完成学业，为父母建一栋更大的房子，并在今年春天永远回来。
如今，家人正艰难地讨要他的工资，并拼凑没有他的生活。
“失去孩子的痛苦。没有言语能形容这种煎熬，”哈通说。
对许多工人来说，回家意味着放弃稳定收入和高得多的工资。
在卡塔尔的菲律宾工人玛琳·弗洛雷斯说，每次导弹被拦截时都能感到震动。但免税工资和医疗保险让她觉得——某种程度上——比宣布“国家能源紧急状态”的菲律宾更安全。
“我不容易说出口，”她承认，“但我真的会留在这里。”
以色列也有大量外籍劳工。菲律宾护工耶利米·苏潘继续照顾两位年迈雇主，尽管几乎每天都有导弹警报，有时甚至在危险中冲出去购买食物或药品。他质疑，如果回菲律宾，自己家人能否活下去。
“我知道眨眼之间就可能死去，”他说，“但我们该回到怎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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