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传奇五胞胎安内特·迪翁逝世，享年91岁
编者按：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些故事如流星般璀璨却带着刺骨的寒光。1934年，加拿大安大略省一个农舍里诞生的迪翁五胞胎，曾像童话般点亮经济大萧条的灰暗年代，成为全球瞩目的奇迹。然而光环之下，是五个女孩被剥夺的童年——她们像展品般被陈列，像商品般被消费，在公众狂热的目光中失去了普通孩子的喜怒哀乐。今天，随着最后一位幸存者安妮特的离世，这段交织着奇迹与创伤的往事再次浮出水面。她的离去不仅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社会对待”特殊生命”时那些需要永远警惕的边界。让我们透过这位91岁老人跌宕的一生，重温那段既温暖又残酷的历史记忆。
安妮特·迪翁于周三在蒙特利尔郊区魁北克省贝洛伊尔去世，享年91岁，她是迪翁五姐妹中最后一位在世者。作为最早已知在婴儿期存活的五胞胎之一，她与姐妹们共享盛名，但在许多方面又与众不同——她是最健壮的那个，最具音乐天赋的那个，当这些在大萧条时期新闻片中头戴相同软帽、身穿相同连衣裙被到处展示的女孩们列队时，她总是站在最前面。
家族发言人卡洛·塔里尼周五宣布了她在医院去世的消息，称死因是阿尔茨海默病的并发症。
根据详细记录这五个婴儿空前知名度的《生活》杂志报道，在难以区分的迪翁五胞胎中，安妮特是第一个学会爬行的，第一个长出牙齿的，也是第一个能认出自己名字的。这五个婴儿于1934年5月28日黎明前出生在安大略省的一个农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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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翁五胞胎的传奇始于大萧条阴郁深处的一抹喜讯。她们总重仅13磅6盎司（约6公斤），在点着煤油灯、几乎没有管道设施的农舍里，靠着水和玉米糖浆存活，直到有人捐赠母乳。
但在这场宣传风暴中，金钱利益随之而来。其中受益者包括迪翁一家的家乡——安大略省北湾镇，那里女孩们的出生地成了比尼亚加拉瀑布更庞大的旅游景点，创造了数亿美元收入，催生了新酒店和高速公路，尽管所有相关方的动机都值得商榷。
还有乡村医生艾伦·罗伊·达福博士，他在助产士接生完前两个婴儿后赶到农舍。他成了这场媒体马戏团的总指挥，最终在美国各地受到追捧，去世时已是个富人。
就连困惑的父母——政府因担心孩子被剥削而剥夺了他们对五胞胎的监护权——最终也在”五胞胎乐园”高价售卖望远镜和热狗。那是个豪华的园区，女孩们在那里与父母隔离，由达福和雇佣的员工照料。
那些年里，埃米莉、玛丽、伊冯娜、塞西尔和安妮特这五个女孩见过克拉克·盖博、梅·韦斯特和贝蒂·戴维斯；曾为战舰命名；还会见过英国国王乔治六世及其王后。她们的肖像被用来销售高露洁牙膏、来苏消毒液和桂格燕麦。
“公众几乎是用爱窒息了她们，”历史学家皮埃尔·伯顿在《迪翁年代：三十年代情节剧》（1977年）中写道。
那些年，这五个女孩——穿着完全相同，整齐排成一列，总是不带笑容——每天在”五胞胎乐园”的阳台上被展示数次，6000名围观者透过单向玻璃窥视她们。
“总是被盯着看很累人，”安妮特中年时曾说，”那是剥削。我们不是动物。”
伯顿写道，迪翁姐妹早年的境遇是那个时代特有的。他指出，若早一代，她们可能”很快夭折”；若晚一代，”聚光灯会更柔和，情节剧也会减弱”。但他写道，五胞胎是1930年代”严酷现实中的几分钟逃避”，”有时是头版上唯一的好消息”。
已有五个年长子女和三个年幼子女的奥利瓦和埃尔齐尔·迪翁夫妇，在达福去世的1943年重新获得了五胞胎的监护权。当时五胞胎9岁，尽管就住在马路对面，却很少见到父母或其他兄弟姐妹。安妮特说，尽管前九年可能很怪异，但五个孩子认为”五胞胎乐园”是”天堂”。
几人表示，与家人在政府提供（但用五胞胎收入支付）的大砖房重聚反而造成了混乱。他们的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全家团聚后共13人——都与他们一直认识的家人在一起。但五胞胎却无所适从，周围都是陌生人，还要适应新的生活规律。后来，其中三人声称她们在青春期早期曾遭到父亲的性虐待。
五姐妹都在18岁时离开安大略，定居蒙特利尔。埃米莉进了修道院，1954年20岁时在一次癫痫发作后去世。她的几个姐妹也曾断断续续地向往隐居生活。玛丽于1970年36岁时去世，因抑郁症住院，她的孩子被寄养。后来成为图书馆员的塞西尔和伊冯娜曾就读护理学校，但不清楚是否有人毕业或当过护士。
安妮特和塞西尔结过婚，有孩子，离婚后又恢复了娘家姓氏。安妮特曾短暂经营花店，是位业余钢琴家。塞西尔于今年7月在蒙特利尔去世。
她们都有小额信托基金，但似乎只有安妮特明智地管理了自己的资金，没有经济忧虑，她经常与某个姐妹同住公寓。晚年，安妮特、塞西尔和伊冯娜起诉安大略省，要求为她们被劫持的人生提供补偿，1998年达成相当于280万美元（约合现今560万美元）的和解协议。塞西尔的一个儿子在帮母亲从公寓搬到更有辅助设施的老年生活住所时，卷走了她的那份钱，据说已失踪。
据公开报道，从迪翁五胞胎离家前往蒙特利尔起，她们与家庭其他成员没有卡片或信件往来，只回过北湾几次。安妮特在缺席20年后，于2018年返回参加将五胞胎出生列为国家历史事件的仪式。
那时，五姐妹出生的房子已成为保护工作的焦点。在2015年政府因运营成本关闭之前，这里一直是个参观者稀少的博物馆。随后在2017年，房子被迁至更有利的位置——北湾尼皮辛湖畔，并作为博物馆重新开放。
迪翁五胞胎遗产委员会主席、当地房地产经纪人埃德·瓦伦蒂表示，委员会领导了重新开放该遗址的工作，希望能再次推动经济发展。
尽管需要从蒙特利尔到北湾往返1100英里（约1770公里），并在华氏90度（约摄氏32度）的八月高温中由志愿护理人员陪同，安妮特还是完成了这趟旅程。她参观了故居和父母的坟墓。塞西尔当时身体太虚弱，无法同行。
2017年，当迁移迪翁故居到新址的计划仍在进行时，《纽约时报》曾采访安妮特。她说，自己出生地的重新开放将是一个警示。
“我认为博物馆留在北湾将有助于他们避免做出愚蠢的选择，就像他们对我们所做的那样，”她说，”这绝不应该重演。”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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