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考试成绩为何陷入”代际式下滑”？
美国教育正在上演一出令人担忧的剧本。
斯坦福大学教育机会项目今天发布的最新地区级考试数据显示，几乎全美各地学生的成绩都比10年前的同龄人更差。与十年前相比，去年83%可获取数据的学区阅读成绩下降，70%的学区数学成绩下滑。这种衰退席卷了富裕和贫困学区，打破了种族和地域的界限。
这份新数据首次提供了截至2025年全国学区的对比，详细描绘了各学区长期的表现。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许多学区的学生成绩并非只是在疫情中短暂下滑，而是陷入了一场持续多年的”低迷”。从2017年到2019年，学生在阅读上的退步幅度堪比疫情期间，而到2024年，阅读成绩仍以类似速度持续下跌。
疫情结束后，人们曾期盼学生能迅速恢复。新数据显示，去年阅读成绩略有回升，自2022年以来数学成绩也稳步攀升——但这些进步远不足以弥补失去的阵地，研究人员直言。
损失最惨重的，是那些原本成绩垫底的学生。
“我无法更强调这一点：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却未得到足够关注，”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教育政策的高级研究员纳特·马尔库斯说。
一份关于新数据的报告将这一现象称为持续十年的”学习衰退”。该报告由斯坦福大学肖恩·里尔登、哈佛大学教育政策研究中心的托马斯·凯恩以及达特茅斯学院的道格拉斯·斯泰格共同参与的”教育成绩单”项目于今天发布。
数据涵盖截至上学年末40个州及哥伦比亚特区三到八年级的考试成绩，覆盖全美学区总数的约68%。其中十个州被排除在外，包括纽约和伊利诺伊州，原因是退出率过高或数据不可比。
教育专家指出，没有单一原因能解释这些衰退。但时间点提供了线索。
自1990年以来，学生考试成绩曾持续上升——但在2010年代中期戛然而止。这恰好与两件事重合：2015年接替”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的联邦学校问责制放松，以及智能手机、社交媒体和个性化学校笔记本电脑的兴起。随后，疫情加速了学习下滑，尤其对最贫困学生打击沉重。一些疫情后遗症至今未消，比如学生缺勤率仍高于疫情前。
全美范围的衰退
美国每三个学区中就有一个，学生的阅读能力比2015年落后整整一个年级。
只有少数州，如密西西比州，幸免于难。
数学成绩在疫情期间下降更为剧烈，但回升也更快。研究人员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数学更受课堂教学影响，而阅读能力可以在家中培养。
低收入学区的考试成绩跌幅最大，但富裕学区——那些家庭为学校而搬去的地方——也未能幸免。变化可能不那么明显，因为许多孩子仍远超年级水平，但在最富裕的学区中，超过一半的考试成绩比十年前更低。
“富裕学区有很多人以为一切安好，却眼睁睁看着成绩长期大幅下滑，”报告主要作者凯恩说。
然而分析显示，自疫情以来改善最少的，其实是中等收入学区。贫困学区获得了联邦政府最多的疫情援助，报告认为这帮助它们得以恢复；而在最富裕的学区，家庭有更多资金在校外补充学业。
联邦问责制的终结
一些专家认为，”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2002年由小布什总统签署的有争议的学校问责法——的终结是近期成绩下滑的部分原因。该法案设定目标让所有学生精通阅读和数学，不达标的学校可能面临惩罚。它与考试成绩上升期相吻合，尤其在数学上，尽管阅读成绩改善较小。低分学生获益最多。
但该法案遭到许多教育工作者和家长的深度厌恶。批评者称它过分强调考试，推动学校为考试而教学，压缩了艺术或社会研究等科目的时间。2015年国会取代了它，许多州放宽了要求。
密歇根大学教育政策教授布赖恩·A·雅各布等研究该法案的学者指出，它提高了考试成绩，但也存在弊端。”它不是万能药，但我认为它确实改善了学生成绩，”他说，”有证据表明学校问责制会改变教师、管理者乃至家长和学生的行为。”
超越政策细节，一些专家认为该法案的通过反映了全美两党对教育改革的推动，而如今这种推动力似乎已不复存在。然而其他一些国家也出现了类似的成绩下滑，表明可能有更多因素在起作用。
屏幕无处不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范围内发生了一件事：家庭和学校中设备泛滥。皮尤研究中心数据显示，近半数美国青少年表示自己”几乎一直”在线，而十年前这一比例不到四分之一。几乎所有学校都在课堂上给孩子们发笔记本电脑或平板电脑，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很少有严谨研究明确设备对学业成绩的作用。但教育工作者表示，毫无疑问，刷屏减少了学生的专注力和毅力，而花在设备上的时间挤占了阅读或学习时间。现在，近三分之一的青少年表示”从不或几乎从不”为乐趣而读书，比例远高于以往。
相应地，学校降低了对学生的期望：布置整本书阅读更少，简化课程内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州阅读与文学项目副主任卡罗尔·贾戈说：”除了大量阅读，没有其他方法能成为真正熟练、流利、热忱的读者。”
费城外的富裕学区拉德诺镇是宾夕法尼亚州成绩最高的学区之一。教师仍期望学生读完《杀死一只知更鸟》等整本书，绝大多数学生阅读能力达标。但州考中达到高级水平的比例却下降——去年不到40%，低于2015年的51%。校长助理莎伦·谢弗说，即使学区在白天禁止使用个人手机和智能手表，保持学生注意力依然很难：”我们知道屏幕对学生太有刺激性了。”
研究人员表示，心理健康问题和学习障碍的增加，以及人们对教育期望的变化，也可能在成绩下滑中扮演了角色。盖洛普调查显示，认为大学非常重要的美国人比例跌至历史最低的35%，几乎只有十年前的一半。
尽管如此，仍有一些学区取得了罕见的进步。
什么能有所帮助
2015年，洛杉矶南部的贫困学区康普顿联合学区的数学和阅读成绩比全国平均水平低2.5个年级。如今，新数据显示其学生成绩接近全国平均水平。
学区总监达林·布劳利表示，原因之一是专注于让孩子每天上学。这是他定期与小规模校长会议讨论的主题。在康普顿，仅有5%的学生长期缺课，而全国估计为23%。
布劳利还归功于其他策略，包括每周进行简短测验评估学习情况，并根据结果识别需要辅导的学生。辅导在校内进行——而非课后——他认为这对帮助最需要帮助的学生至关重要。华盛顿特区是另一个成绩提升的学区，也投资于辅导，并率先采纳”阅读科学”，强调直接、循序渐进的拼音、词汇和其他技能教学。
新报告发现，”阅读科学”改革对提高成绩是必要的，但并非充分条件。只有采纳该改革的州在2022年至2025年间有所改善——但并非所有采纳的州都取得了收益。
华盛顿特区仍采取了一些不寻常措施，试图找到”正确配方”，校长刘易斯·D·费雷比说。被评为高效的教师（包括提高考试成绩）可获得高达2.5万美元的奖金，在需求最高的学校任教能得到更高奖金。
但在许多地方，应对”学术上的代际衰退”似乎并非优先事项，马尔库斯说：”我认为，当国会和一些州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会让我们后悔的事情是：那并不是疫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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