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我们眼前:一位摄影师记录本地新闻编辑室的执着

【编者按】当AI席卷全球,当信息茧房越筑越高,当地方报纸像极了一个个老旧的打字机,我们是否还记得,新闻的根,曾深扎在尘土飞扬的小镇?一位来自布鲁克林的摄影师,用镜头对准了美国五十多家濒危的新闻编辑室。她拍下的不是光鲜的职场精英,而是摇摇欲坠的办公椅、堆满杂物的桌子、以及那瓶摆在微波炉上的胃药。这不是“内卷”的悲歌,而是一群“殉道者”的日常。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还在坚守那份“吃力不讨好”的公民责任?答案可能就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以下是这位摄影师记录的新闻业“最后的倔强”——让我们跟随她的镜头,走进这些即将消失的文字战场。
纽约(美联社)——如果你觉得记者的生活光鲜亮丽,不妨看看安·赫米斯在佛蒙特州拉特兰市一个冬日拍下的一张照片:汤姆·海利歪坐在办公椅上,穿着不合身的卡其裤,戴着棒球帽,正潦草地记着笔记。他的左脚搭在桌子上,那是桌上唯一没被杂物覆盖的地方——堆成山的笔记本、报纸、打印报告,以及一张散落的照片上挂着的挂绳。他身后墙上斜挂着一个不知是日历还是什么的物件。褪色的蓝地毯,早已破旧不堪。
赫米斯痴迷于那些能唤起过往时光、或即将成为历史的东西。她拍过北美最后还在运营的莫尔斯电码站,也拍过百货公司的拍照亭。最近,她花了很多时间待在像海利所在的《拉特兰先驱报》这样的新闻编辑室里。
这位常驻布鲁克林的摄影师,已经带着她的相机,走遍了美国大约50家新闻编辑室——其中很多位于小镇和小城——记录那些在过去几十年里,因行业衰落而岌岌可危的地方和生命。她拍过的一家报纸,加州阿拉米达的报社,已经关门了。但她还远未停下脚步。
摄影师没想到这会变成一个情怀项目
即使她本人也曾专业性地待过新闻编辑室——赫米斯曾在《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工作过几年——她也没料到这会变成如此充满激情的一个项目。
“我爱这些空间,”她说,“我爱和这些人相处。随着我在新闻编辑室里待得越久,听到他们生活中的种种困难,这件事就有了不同的意义。如果我不享受这个过程,我是不可能在空闲时间投入这么多心血的。”
她的照片打破了那种“新闻业是精英份子干的光鲜工作”的刻板印象——至少在地方层面绝对不是。照片里,是普通劳动者们身处破旧的环境中,那种会让办公室设计师倒吸一口凉气的地方。便利贴挂在电脑显示器上。笔、笔记本、一盒盒文件被塞进书架,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地毯上的污渍没人管。微波炉上搁着一瓶胃药。
一个空白的金属文件夹立在写着“待写故事”的牌子后面——那是早已被遗忘的“效率运动”遗迹。
《纽约客》的扎克·赫尔凡德一针见血:“新闻人通常不太在意周围的环境。要做的事太多,截止日期总在眼前。你在这类房间里看到的,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临场凑合的,反而更能透露真相。”
不只是新闻编辑室有被淘汰的危险。你现在还能经常看到报纸吗?尤其当新闻机构纷纷关闭印刷机、转向数字化的时候。然而,在赫米斯的照片里,报纸无处不在:塞满储物格,泛黄老去;堆在面包车车厢里,乱七八糟;一摞摞堆着——有的倒了,有的摇摇欲坠;还有些,你得绕着走。
还有更多报纸躺在“资料室”里(这个术语如今越来越名副其实)。剪报被塞进纸板文件夹里,那是过去做研究要去的地方——在那个靠着几下键盘就能找到大部分信息的时代到来之前。
不过,社区的历史就存在于这些资料室里。而当它们消失时,封存其中的许多记忆也随之而去。
对公民责任的信仰——也许还带点乐趣
“这真的是一封写给地方新闻业的情书,”赫米斯说,“这不是一篇挖黑材料的东西。”
她吸引的是那些“真正的信徒”——那些坚守这份工作的人,忍受着那些不喜欢自己判断被质疑的社区领袖的愤怒和嘲讽,以及那些逼迫他们许多朋友转行的行业现实。
“做这份工作,回报正在减少,”她说,“你必须真正相信你提供的是最基本的公民服务。否则,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真的是一份艰难的工作。”
她的作品可以在其网站上看到,她希望有一天能把她的新闻编辑室照片集结成书。她觉得自己已经超越了单纯捕捉影像,而进入了倡导者的角色;她想在她到访过的社区办一些展览,提醒人们地方新闻的重要性。
赫米斯的目标是拍摄100间新闻编辑室:“我觉得每次去一个新的编辑室,都会学到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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