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人：乌克兰境内俄罗斯人的法律困境
编者按：在战火纷飞的乌克兰，有这样一群特殊的人——他们持有俄罗斯护照，却将乌克兰视为家园。当国籍成为原罪，当护照颜色决定人格尊严，他们不得不在官僚迷宫中艰难跋涉，只为换取一本象征归属的蓝色证件。从11年漫长等待的平面设计师，到在社交媒体焚烧护照的广告主管，这些故事背后是身份认同的撕裂与重塑。战争不仅改变国界，更深刻改写普通人的命运轨迹。以下是他们的真实处境，每一个选择都浸透着血泪与挣扎。
乌克兰基辅——塔拉斯一直厌恶他那本暗红色的俄罗斯护照——能换成蓝色的乌克兰护照让他欣喜若狂。但这个过程耗费了他11年时间，经历了两次法庭诉讼。
他是超过15万名在乌俄罗斯公民中的一员。他们大多是乌克兰人的亲属或配偶，或出生在乌克兰。有些是寻求庇护的异见者，也有些是乌军志愿者。
为了更新居留许可或获取乌克兰公民身份，他们需要经历数轮官僚泥潭，每当出示护照颜色时都会遭遇歧视待遇。
“在这里，只要你拿着红色护照，你就不是人——哪怕你流着乌克兰的血、说着乌克兰语、为乌军捐款。”这位45岁的眼镜平面设计师告诉半岛电视台。
塔拉斯要求隐去姓氏，因为他在俄罗斯的兄弟姐妹也使用这个姓氏。他不希望他们因乌克兰背景“陷入比现在更糟的处境”。
1980年出生于苏联乌克兰的波尔塔瓦市，这位上校之子在向东500公里（现俄罗斯西部城市布良斯克）长大，他的父亲曾指挥坦克团。
他每年夏天都在波尔塔瓦郊外的村庄度过，祖父母教他说乌克兰语，并“做个真正的哥萨克”。塔拉斯微笑着提及这个中世纪武士阶层。
16岁后他获得了俄罗斯护照，并在俄罗斯前帝国首都、总统普京的家乡圣彼得堡学习艺术史与设计。
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半岛一年后，从事宣传册、海报和日历设计的自由职业的他决定移居波尔塔瓦。
获取居留文件和“迁移许可”并获得公民身份很容易，但他犯了个“拖延太久”申请蓝护照的错误。
“这个愚蠢的错误让我付出了大量时间、金钱和精力。”塔拉斯叹息道。
“我多年来每天催促他，但他一直拖到2022年全面入侵开始。”2019年与他结婚的妻子泰蒂安娜告诉半岛电视台。
基辅随即与莫斯科断绝外交关系，这使塔拉斯获得完整乌克兰公民身份的关键条件复杂化。
乌克兰在2025年6月前禁止双重国籍，申请者需在两年内证明已放弃原国籍。
对俄罗斯公民而言，他们必须证明自己未面临刑事或行政诉讼、没有债务、未登记在他人房产名下。
为提交材料，塔拉斯乘夜班火车前往邻国摩尔多瓦。俄罗斯使馆官员对他的请求嗤之以鼻，“弄丢”他的文件，并低声骂他“叛徒”和“法西斯”。
他比许多在乌俄罗斯人幸运。
基辅移民律师达里亚·塔拉森科透露，曾出现乌克兰移民局拒绝更新过期居留许可的案例。
当护照过期时，滞留俄罗斯人的处境会更糟。他们需要前往第三国多达三次：更新护照、提交材料、领取文件——只为尽快抛弃这本护照。
塔拉森科表示，若未满足两年期限，曾出现移民局剥夺当事人乌克兰公民身份的案例。
她已赢得两起法院判定该决定非法的诉讼，另有数起类似案件待审。
2024年底，乌克兰议会下院投票修改移民法，允许俄罗斯公民等待战争结束后再多一个月时间启动放弃红护照的程序。
此时塔拉斯已厌倦前往摩尔多瓦的火车，以及俄罗斯使馆白色大楼里无休止的争吵。
他被告知“声明放弃”俄罗斯国籍或已足够，但移民局拒绝接受他的“声明”。
他提起诉讼，法院裁定他最终可以获得蓝护照。
波尔塔瓦移民局不同意判决，塔拉斯再次起诉。这次法院裁定负责签发护照的官员应被罚款。
“一旦涉及他们自掏腰包，他们就立刻改口：‘好的，来拿护照吧。’”塔拉斯说。
他去年八月拿到了护照。
因严重且不断恶化的近视加散光，他免于被征召入伍。而许多持有俄罗斯护照的男性更倾向于保留居留许可，待战后获取乌克兰护照。
另一些人则绝望到采取象征性破坏行为。
一月初，基辅广告主管安德烈·克拉马尔在霍斯托梅尔公寓的燃气灶上烧毁了妻子瓦莱里的俄罗斯护照。这个郊区曾在2022年被俄军短暂占领。
他们与新生的女儿奥莱克桑德拉生活在俄军炮击导致的连日停电和断水中。
“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发疯。”他告诉半岛电视台。
克拉马尔将燃烧护照的视频发布在脸书上，标记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办公室并配文：“给我妻子一本正常的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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