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拯救长臂猿，专家深挖非法交易背后的需求根源
“刚见到‘乐乐’时，我们还以为它是只猴子呢，”埃斯特回忆道。
在马来西亚沙巴州（位于婆罗洲岛上）的一个村庄里，一名猎人前来售卖野味。他给埃斯特（化名）和她的丈夫看了一只几周大的灵长类动物：长臂、深色皮肤、又大又圆的眼睛。担心这只小生命可能被当作食物杀害，埃斯特决定带它回家。直到后来，她才意识到乐乐不是猴子，而是一只长臂猿。
长臂猿属于小型类人猿，与黑猩猩和人类的亲缘关系比猴子更近。在它们分布的南亚和东南亚地区，长臂猿正日益受到异域宠物贸易的威胁。尽管法律明文禁止捕捉、买卖和饲养长臂猿，但宠物市场的需求仍在持续驱动着非法野生动物贸易，且如今大量交易已转移至线上进行。
根据野生动物贸易监测网络TRAFFIC的分析，2025年截获的长臂猿走私案件数量创下历史新高，仅1月至8月期间就记录了336只长臂猿被没收，约占2016年以来所有记录总数的20%。由于长臂猿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会誓死保护幼崽，因此捕捉一只长臂猿幼崽往往意味着整个家庭族群的覆灭。
2016年至2025年8月期间，记录在案的没收案件超过200起，但TRAFFIC的伊丽莎白·约翰指出：“实际情况可能严重得多。”虽然印度尼西亚和越南历来是此类贸易的主要地区，但近年来印度和马来西亚已成为关键国家。约翰表示，大多数案件似乎发生在国内，在此期间仅有29起案件涉及国际走私企图——但这也可能反映出动物在贸易链早期、尚未跨越国境前就被截获的情况。
人们为何购买长臂猿？
“灵长类动物一直令人类着迷，”约翰说，而长臂猿因其独特性和稀有性尤其具有吸引力。
但她指出，不同国家、不同时期的需求及其驱动原因各不相同。
TRAFFIC分析中约四分之一的记录案例属于自愿上交而非强制没收，这表明部分购买者可能并未完全理解自己将承担什么。
在沙巴和马来西亚半岛运营康复中心的长臂猿保护协会，近年来救助的40只长臂猿中，大多数是由主人自愿移交的。
创始人玛丽亚尼·“巴姆”·拉姆利表示，前主人的背景差异很大，涵盖农村和城市环境、不同年龄层和性别，但更多来自较高收入家庭。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通过非正式渠道或网络获得长臂猿。在这40只长臂猿中，有两只被买来是为了养大后食用，其余则被当作宠物饲养。
“他们大多说自己喜爱动物，或者想让孩子有个玩伴，”拉姆利说。
在印度部分地区，情况则有所不同。在印度东北部梅加拉亚邦救助并康复西部白眉长臂猿的HURO基金会，自2009年以来接收的长臂猿中，约90%是通过没收途径获得的。
HURO基金会主任弗洛里安·马涅描述了两种重叠的需求形式：农村地区的本地捕捉与交易，以及富裕城市买家愿意支付更高价格的新兴市场。这两个渠道可能相互连接，本地饲养的动物有时会进入更广泛的商业网络。
在这里，长臂猿常被视为身份象征。“它们被看作彰显地位的宠物，能吸引眼球并赋予社会身份，”马涅说。
近年来，印度精英阶层拥有的私人动物园和收藏馆屡屡涉及稀有及非本土灵长类动物案件，表明这些场所正成为国内外贸易网络中日益增长的需求来源。
在网络上，网红和社交媒体内容可能放大将长臂猿等野生动物作为宠物饲养的吸引力。在一些地方，这些观念正逐渐取代旧有的文化规范。例如，在梅加拉亚邦的加罗山区，传统观念曾认为伤害或囚禁长臂猿是一种罪过。“不幸的是，这些文化信仰正逐渐消失，”马涅表示。
当主人改变主意时
埃斯特刚把乐乐带回家时非常开心。它会回应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家人玩耍。“每天清晨乐乐都会歌唱，”她说，“它成了我的闹钟。”
直到一位亲戚指出乐乐是长臂猿——且根据马来西亚野生动物法律，饲养它是非法的——埃斯特才开始重新考虑。“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放它走，”她说。
最终，她决定将乐乐送往长臂猿保护协会在沙巴的救助中心。
在向长臂猿保护协会移交长臂猿的人中，仅有两人提及是担心法律后果。拉姆利指出，在马来西亚，执法和公众意识仍然相对薄弱，长臂猿的关注度常被红毛猩猩等更受瞩目的物种掩盖。与此同时，马涅表示，在梅加拉亚邦，行政腐败和执法漏洞意味着法律威慑力往往不足。
更多情况下，主人放弃宠物长臂猿是因为无力继续照料。作为野生动物，长臂猿成年后会变得越来越难以管理。许多将长臂猿送至长臂猿保护协会的人也表示，希望动物能回归野外。但实际上，让圈养长臂猿重返自然极为困难。成功的放归需要数年的康复训练和精心的地点选择，且并非总能实现。
社交媒体分析表明，异域宠物相关内容常传播误导性信息，将长臂猿描绘成可爱易养的宠物，却模糊了在家饲养野生动物所涉及的实际问题和伦理争议。
改变行为模式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小型类人猿专家组副主席苏珊·切恩强调，减少需求对于遏制长臂猿非法贸易“至关重要”。但具体措施需根据人们购买长臂猿的初衷来制定。
TRAFFIC的伊丽莎白·约翰指出，要实现长期改变，目前仍缺乏对购买者及其动机的清晰了解。“我们需要在需求最大或增长最快的特定地区，对宠物买家进行深入研究，”她说。
TRAFFIC为签署《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的国家制定的指南强调，干预措施的设计应基于对目标受众和行为的理解。在认知不足为主要问题的地区，传播信息可能就足够；而在饲养长臂猿与身份地位相关的地区，则可能需要推动社会观念转变。
实践中，减少需求的努力仍在不断探索。长臂猿保护协会开展公众教育项目，并通过针对性行动协助关闭了马来西亚社交媒体上的异域宠物账号。切恩以印度尼西亚的“Gibbonesia”项目为例，指出其结合线上宣传与实地工作以转变公众态度的做法颇具前景。她认为，传递的信息应当明确：“让长臂猿留在野外。”
Moloney, G. K., Tuke, J., Dal Grande, E., Nielsen, T., & Chaber, A. (2021). Is YouTube promoting the exotic pet trade? Analysis of the global public perception of popular YouTube videos featuring threatened exotic animals. PLOS ONE, 16(4), e0235451. doi:10.1371/journal.pone.0235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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