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和耶路撒冷的基督徒:不容忍正成为常态

【编者按】本文揭示了一个被国际主流媒体长期忽视的暗流:在以色列极右翼民族主义浪潮下,基督教群体正经历着从街头侮辱到系统性歧视的生存危机。当连修女都难逃无端袭击时,我们不得不追问——耶路撒冷究竟是“和平之城”还是“冲突之都”?本文通过扎实的田野调查与多维度分析,展现了一个令人警醒的悖论:在科技发达的现代以色列,两千年的基督教社群竟被迫在唾沫与涂鸦中挣扎求生。更值得玩味的是,以色列政府对外国施压的“快速反应”与对本土基督徒受害的“选择性忽视”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不仅是宗教少数群体的困境,更是中东地缘政治变迁的缩影——当民族主义裹挟宗教身份,连最古老的圣地都可能沦为仇恨的竞技场。
乍看之下,上周一名法国修女在东耶路撒冷占领区街头遭遇无端袭击似乎毫无预兆。但对于居住在以色列的约18万基督徒——以及东耶路撒冷约1万基督徒——这起袭击不过是日益增多的虐待、暴力与恐吓事件中的最新案例。当地基督徒群体表示,此类事件正随着以色列向极右翼民族主义的转向而同步激增。
当暴力事件与纵火行为占据头条时,在本地(大多数为巴勒斯坦人)基督徒的日常生活中,吐口水、辱骂及诋毁性涂鸦等低级骚扰已成为常态——这导致近半数30岁以下基督徒萌生去意。
以色列官员迅速谴责了这起修女遇袭事件,称其“卑鄙无耻”且“在以色列社会绝无立足之地”。继上月以色列士兵因被指控砸毁黎巴嫩南部一尊基督教雕像被捕后,又有一名男子被捕归案。
但分析人士指出,最终以色列政府获得的信任度极低,多数事件并未得到上报。
以色列与东耶路撒冷的基督徒在该地区已存在超过两千年。但如今,他们仅因践行信仰便遭以色列人攻击。
根据志愿者运营的宗教自由数据中心统计,今年前三个月,基督徒报告了31起骚扰事件,多数涉及吐口水或破坏教堂财产。去年,跨宗教的罗辛教育与对话中心分析师追踪到以色列及被占东耶路撒冷地区113起针对个人与教堂财产的已知袭击事件,其中61起为针对僧侣、修女、托钵修士与神父等神职人员的人身攻击。
“过去三年来这种情况确实在加剧,”耶路撒冷犹太-基督教关系中心项目主任哈娜·本德科夫斯基表示,“针对基督教的敌意过去也存在,但人们不敢公然表露。”她补充道:“过去三年以色列的政治氛围中,人们对国际观感的顾虑减弱,这让大家觉得骚扰基督徒更心安理得。这种普遍的孤立主义倾向及对国际反应的漠视,也反映在以色列对加沙和黎巴嫩南部事态的处理方式上。”
民族主义抬头
以色列向极端民族主义的转向——尤其是针对巴勒斯坦人的政策——在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总理的现任政府领导下愈演愈烈。在其执政下,曾处于以色列社会边缘的极右翼声音如今已融入核心,并在政府中扮演主导角色。
在一种并非完全空穴来风的“有恃无恐”心态驱动下,罗辛教育与对话中心去年的调查发现,实施大部分基督徒袭击事件的主要是以色列极端正统派与极端民族主义者。
“某些群体——特别是定居者——对非犹太人的仇恨与骚扰已毫无底线,”以色列和平活动家拉比阿里克·阿舍曼告诉半岛电视台,“从吐口水、骚扰、亵渎圣地,到政府阻止教会从国外引进工作人员与神职人员的举措……这不过是这里的现实缩影。”
本德科夫斯基指出,“犹太-基督教关系的复杂性可回溯至早期世纪。虽然某些教会已启动重新审视对犹太教与犹太人态度的疗愈进程,但以色列犹太社会尚未迈出这一步。教育体系聚焦于犹太人的受难史,导致对基督徒的陌生感与对基督教的负面历史记忆叠加。在当前政治气候下,有人借机将其视为复仇良机。”
研究人员表示,受害事件鲜少被上报——既有对外国签证的顾虑,也有不愿引起关注的考量,更混杂着对政府执法能力的深度不信任。
“警方完全缺乏公信力,我认为这正是多数袭击成为‘隐形犯罪’的根源,”本德科夫斯基说,“不幸的是,证据常印证这一点。除非事件引发国际关注——尤其在美国——否则往往不了了之,或调查无果而终。”
失去支持
国际社会对基督徒受袭事件的高调反对——尤其来自美国主要支持者的施压——通常能促使以色列政府快速回应。
当以色列士兵摧毁黎巴嫩南部基督教雕像的视频引发全球愤怒后,以色列总理办公室迅速发布谴责声明。今年三月,在包括公开亲犹太复国主义的美国驻以色列大使迈克·赫卡比在内的众多世界领导人强烈反对后——此前以色列警方阻止耶路撒冷拉丁宗主教皮耶尔巴蒂斯塔·皮扎巴拉进入圣墓教堂——官方道歉与“澄清”快速出台。但以色列对加沙及黎巴嫩基督教堂的军事攻击,直至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对以同情面临动摇时,才获得承认。
在以色列,基督教常与巴勒斯坦人挂钩——因此随着以色列对杀戮巴勒斯坦人、掠夺其土地的行径愈发无悔,本地巴勒斯坦基督徒及其他基督徒自然难以幸免。
阿特拉斯全球战略咨询公司的以色列分析师沙伊尔·本-埃弗莱姆表示,他已注意到对基督徒的容忍度正在降低。他指出,结合以色列在加沙与更广泛地区的暴力行为,这正导致以色列在美国及全球的受欢迎度持续下滑,并使基督徒支持者更难以自圆其说——要同时支持这个国家,又无法对其迫害同宗教徒的现实视而不见,而这种困境已被他们忽视数十年。
“长期来看,这些对基督徒的袭击影响巨大,”本-埃弗莱姆告诉半岛电视台,“老一辈福音派或许还能原谅,但年轻人已在转向反对以色列。这正瓦解以色列残存的支持。因此,当[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赫卡比等当权者假装一切未发生时,这种趋势将以以色列无法想象的方式塑造整整一代基督徒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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