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林业更可持续，”马克·格雷厄姆靠着一棵巨大的树干说，“现在，30吨重的工业机械把它们经过的一切都碾平了。”他是一位生态学家，曾为州和联邦政府工作，经常与林业产业产生分歧。

我们正穿过澳大利亚东南部新南威尔士州的科夫斯港植物园，走在亚热带沿海雨林的一片遗留林地中。格雷厄姆指着大叶桉（一种快速生长的桉树）以及彭加洛棕榈和其他树木，其中一些已有数百年树龄。野生考拉，世界上最受喜爱的动物之一，也生活在这里。这个植物园将通过森林走廊与新建的大考拉国家公园连接起来，让考拉能够分散到新的区域。澳大利亚政府表示，将在2026年最终确定这个新公园的划定，并称其是“新州考拉保护的核心”，但似乎没有人知道具体时间。

它的建立是环保组织和草根组织长达13年运动的巅峰。这场斗争中最直言不讳的人物之一是马克·格雷厄姆，一位经常与新州林业产业针锋相对的经验丰富的环保活动家。2023年，州政府承诺在中北部海岸建立大考拉国家公园。它在2025年9月宣布了这一庞大新保护区的建立，并在其边界内实施了暂时性的木材采伐禁令。新公园将连接现有保护区和州有森林，形成一个近5000平方公里的保护区，使其成为新州最大的保护区之一。

根据非营利组织自然保护委员会的说法，这将为野生动物创造一个连续的保育景观，并保护该州约20%的野生考拉种群。该组织负责人杰奎·芒福德称这个公园是“新州几十年来最重要的保育胜利之一”。她说，该公园将连接世界遗产地，并重建野生动物走廊。由于考拉栖息地现在在东部沿海地区严重破碎化，格雷厄姆认为恢复森林连通性至关重要。“这就是我们为未来保护环境的方式，”他说。

长期受困的物种

2022年，澳大利亚政府根据联邦法律宣布考拉为濒危物种。这种标志性动物曾在全国广泛分布，直到被国际毛皮贸易大量捕杀。非营利组织澳大利亚考拉基金会的一项研究估计，在1888年至1927年间，至少有800万只考拉被杀害，大部分运往伦敦，也送往美国和加拿大。新州、维多利亚州和南澳大利亚州在20世纪初禁止了狩猎。但在昆士兰州，狩猎一直持续到1927年，当时政府宣布开放狩猎季，几乎导致它们在当地灭绝：猎人在被称为“黑色八月”的活动中杀死了60万只考拉。公众的强烈反对结束了这场狩猎，这被认为是澳大利亚第一次大规模保育运动。

考拉在这些狩猎前的历史、分布和种群数量是未知的。最新的 IUCN 红色名录评估可以追溯到2014年，当时估计有30万只考拉存留，并指出数量正在减少。它将考拉的保育状态列为“易危”。史蒂夫·菲利普斯说：“如果澳大利亚有20万到30万只考拉，我们就很幸运了，新州可能有6万到8万只。”他是澳大利亚领先的考拉专家之一，在该国各地研究这种物种超过40年。

2024年，州政府的考拉科学团队调查了1760平方公里的州有森林和国家公园。他们雇佣了26名飞行员，在三个月内夜间驾驶无人机，估算出拟建国家公园区域内有10311到14541只考拉。根据环保组织和保育倡导者如新州国家公园协会的说法，一旦森林完全免受伐木影响，这个数字可能会翻三倍。与此同时，新州和昆士兰州的考拉数量一直在下降。

谈到种群趋势，专家们看到了一个考拉悖论：该物种在某些地区数量增加，甚至在维多利亚州法兰西岛等地过度繁殖，而在其他地区则迅速减少。这种高度特化的、以桉树为食的有袋动物依赖于连续的栖息地，而新州的森林正在迅速消失，为农业和城市扩张让路。许多来自墨尔本和悉尼的城市居民在新冠疫情后搬到了沿海地区。伐木也造成了巨大损失，而更庞大的道路网络分割了栖息地。剩下的是一片破碎的绿色斑块景观。

考拉还面临其他威胁，如狗的攻击和疾病。但气候变化日益严峻，导致更频繁、更强烈的丛林火灾。一份议会报告称，2019-20年的大火烧毁了大片栖息地，“至少有5000只考拉死亡”。与此同时，志愿者们正在帮助恢复能重新连接破碎栖息地的森林，这些栖息地通常位于私人土地上。莎莉·卡瓦纳就是其中一位志愿者。她在与新国家公园相邻的土地上种植幼树。这些快速生长的树苗，混合了大约10种桉树，形成了森林斑块之间的重要野生动物走廊。“我选择受威胁的物种，以及考拉喜欢的树，”卡瓦纳说，“这里以前是雨林，”她站在幼桉树苗中说，“现在我们正在让它回归。”

新法律引发困惑

自公园建立以来，人们对新的环境法规感到一些困惑。根据该州的《国家公园和野生动物法》，州有森林正被并入国家公园用地。新州政府于2025年9月8日宣布建立大考拉国家公园。官员们还宣布了暂时性的木材采伐禁令，停止了拟议公园边界内所有原生林的采伐，该禁令于12月生效。官员们表示，实施该禁令是为了让州政府有时间向澳大利亚议会提交法案，以正式划定大考拉国家公园。该禁令将持续长达12个月。当法案在2026年晚些时候在议会完全通过时，该地区将成为法律保护的国家公园，并制定最终的管理计划。

与此同时，一些土地所有者对12月生效的清理土地新规定不知情或感到困惑。但最近州政府努力更好地告知公众，包括在气候变化、能源、环境和水资源部网站上发布指导文件和案例研究。一位部门发言人通过电子邮件告诉Mongabay，官员们还举办了网络研讨会，并亲自会见了土地所有者——迄今为止已举行了240多次会议。他们写道：“该部门还定期与州官员、地方议会和农业代表会面，讨论这些变化。”

持续的伐木活动

根据环境部门的说法，伐木已经停止。“（禁令）意味着所有采伐作业都已停止，新的作业也不会开始，”一位部门发言人写道。但澳大利亚保护基金会和其他环保监督组织记录了未经批准的破坏和持续的伐木作业。在我们穿过植物园时，格雷厄姆说，林业公司有时声称他们在种植园采伐，同时却在新的公园提议边界内砍伐原生林，即已知的考拉栖息地。

对格雷厄姆来说，反对伐木付出了巨大的个人代价。他说，他和家人曾收到口头威胁，警告他要小心，“不要管闲事”。他曾在咖啡馆、开车时和自己房产上受到林业工人的辱骂。2020年，格雷厄姆和他的朋友安德烈·约翰斯顿在野牛溪州有森林附近的一条公共道路上行走；附近正在进行伐木作业。他们遭到两名工人的袭击，这两名工人在由州营新州林业公司承包的伐木公司Greensill Bros工作。袭击过程被手机记录了下来，格雷厄姆向科夫斯港警方报案，警方据称告诉他别浪费时间，“去找份工作”。三年后，迈克尔·路易吉·维塔利和罗德尼·詹姆斯·赫菲尔德因袭击罪被判刑。格雷厄姆说他一直受到林业产业的密切关注。他说，他们跟踪他的每一步，因为新的保护区影响了大约300个工作岗位和六家木材厂。

当我们穿过植物园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似乎正在听我们的谈话。格雷厄姆向他示意。“看。他是林业产业的，”他轻声说，“他们一直在监视我。”然后他说：“伐木必须完全停止。”

拯救考拉需要什么

考拉专家菲利普斯表达了他的担忧，即大考拉国家公园据称是考拉的生命线，但这不一定属实。“大考拉国家公园在20到30年内不会对考拉有帮助，因为该地区已经被过度砍伐，”他说，“考拉需要特定大小的树木，而这些森林管理不善，还受到频繁火灾的影响，所以动物们无法及时恢复。”菲利普斯说，解决方案是林业产业应该继续在种植园伐木，而不要动原生林和“考拉最喜欢的树”。十六种桉树构成了原生林，“考拉只需要3到4种就能生存”。“够了。离开原生林！”他说。菲利普斯表示，为了应对日益频繁、危险的火灾，伐木产业需要重新思考如何管理森林。一个重要的缓解措施是创建50米宽的防火隔离带，这可以防止大火蔓延到大面积区域，并“减弱它们的威力”。

生态旅游与文化知识

新公园将创造新的维护和保护森林的工作岗位。生态旅游将成为该地区未来的核心，为许多人提供就业机会，包括能够分享其深厚文化和生态知识的土著人。米克洛·贾勒特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贡巴因吉尔人的文化领袖，他们的土地沿着新州北部海岸延伸。“考拉在我们的文化中很特别——我们称它们为dunggiirr，”他说，并指出他的社区成员可以担任景观的向导和守护者。菲利普斯说，有一些社区考拉与人类和谐共处，他举了新州北部的考拉海滩为例。该地区有繁盛的考拉种群，这要归功于“没有狗、路上有减速带和保留食物树”。“考拉生活在人们的后院里。”“我们正试图在东部沿海的其他地方也实施同样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