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默茨正在将他的联盟推向崩溃边缘

“凡是出现幻觉的人都该去看看医生。”这句据称出自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的名言,如今已成为柏林政坛的口头禅,也是德国那种务实、克制的清醒政治文化的非官方座右铭。去年弗里德里希·默茨竞选时,他试图让选民放心,自己也算是某种“医生”。他只需拉开那件不合身的蓝色涤纶夹克,就能露出上千个口袋,里面装满了应对各种民粹主义幻象和极右翼癔症的、稳妥而温和的中庸疗法。
在德国这样一个国民对替代医学并不抱怀疑态度的国家,默茨的政治“自然疗法”居然找到了买家。然而,就在他出任总理一年后,默茨的这剂“蛇油”最终苦得让他的联盟伙伴——施密特的老东家社民党——难以下咽。基民盟的大佬们现在正在权衡,是否到了该采取更激烈行动的时候了。
上周,颇具影响力的日报《图片报》发表了一篇严厉报道,揭露总理府内部日益恶化的氛围。默茨发现自己已被自己的政党、自己的幕僚,以及自己的理性判断所孤立。基民盟正处于叛乱的边缘。最近围绕燃油价格上涨的联盟冲突中,由日益固执的左翼从背后领导的社民党再次拒绝让步。为了维护联盟的和谐,默茨被迫让步——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据报道,这位总理习惯于采纳最近与他交谈过的人的观点。这让他的助手们陷入了一场西西弗斯式的斗争,竭力阻止他在党内外和联盟内部临时重写那些经过痛苦妥协达成的协议。默茨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后厅”——总理信任的办公室主任雅各布·施罗特已于今年1月被牺牲,以平息后座议员们的不满。下一个被摆上砧板的显然是幕僚长兼长期顾问托尔斯滕·弗赖,但默茨已经疏远了党内最后一批盟友,以至于他因找不到接替者而无法解雇他。
在德国,赶走一位总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宪法规定,若没有继任者接替,联邦议院不得通过不信任动议。这种所谓的“建设性不信任动议”仅在1982年使用过一次,当时赫尔穆特·科尔取代了赫尔穆特·施密特。如果总理自己提出不信任动议(就像一年前奥拉夫·朔尔茨所做的那样)或主动辞职,则可以避开这一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德国总统会任命一位看守总理(理想情况下是即将离任的总理),直到联邦议院确定继任者。
议会各党派的席位分布使得前一种选择几乎不可能,因为左翼反对党和右翼的德国选择党不仅几乎毫无共同点,而且断然拒绝合作。执政联盟的多数优势本就岌岌可危,而默茨在情感上又坚守着针对选择党的“防火墙”,很难想象,如果他领导自己的政党组成少数派政府,他还能从哪里找到议会投票通过任何立法。
一切都指向重新选举,但这需要默茨自愿让位。而如果说有一条这条最滑溜的政治泥鳅从未动摇过的立场,那就是他应该被允许平稳地完成总理的完整任期。
仅凭重新选举并不能打破僵局,因为只要“防火墙”仍在熊熊燃烧,基民盟的反对者除了与社民党(或另一个更左的政党)合作,别无选择。一些有影响力的中间偏右评论员——比如阿克塞尔·施普林格集团旗舰媒体《世界报》的主编乌尔夫·波沙特——已不情愿地转向了这样的观点:那种禁止中间派政党利用选择党的票数通过任何立法的极端“防火墙”版本,是行不通的。
可以说,在去年大选白热化阶段,基民盟就已经在一次关于移民的象征性议会决议中突破了“防火墙”。最近,绿党在欧洲议会批准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贸易协定的投票中也做了同样的事。
德国的工业家们,眼看着执政联盟的瘫痪状态,伴随着本国经济停滞不前、新危机不断涌现,越来越感到沮丧。他们已开始悄悄思考那些过去被认为不可想象的事情。上周六,西门子前首席执行官乔·凯飒在接受中左翼日报《明镜报》采访时批评了“防火墙”,并呼吁默茨在德国选择党变得过于庞大而无法控制之前,组建一个少数派政府。凯飒曾是一名环保主义者,曾在绿党大会上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并用他的推特账号以惯用的、背负历史重担的措辞抨击德国选择党。他如今改弦更张,表明不仅仅是二氧化碳正在提升德国工业最高层的温度。
然而,至今还没有任何基民盟前座议员公开承诺扑灭“防火墙”。对于一个心跳节奏错乱的政党来说,这样做无异于一场创伤:它既有务实、亲商的超我,又有一个默克尔式的身份认同——这一认同在失去理念后,将对抗右翼民粹主义作为存在的理由。德国国家对政党的巨额支出使它们免受物质匮乏之苦,而正是这种匮乏在其他地方创造了政治与经济利益集团之间的共生关系。然而,这样做却造就了整个西欧最迟钝的政治阶层。抛弃默茨并不能治愈基民盟的顽疾:有时候,唯一的疗法就是咬紧牙关忍着,希望疼痛自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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