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制造商配合欧盟零毁林法规却遭反复延期，行业不满情绪爆表
轮胎制造业作为天然橡胶的主要消耗大户，近日表态已为欧盟零毁林法规（EUDR）做好准备，但对该法规实施的最新延期仍表示担忧。EUDR旨在防止与毁林相关的产品进入欧盟市场，橡胶是其规定的七种商品之一，该法规原定于今年底生效。天然橡胶通过割开橡胶树（Hevea brasiliensis）树皮、收集乳白色胶乳获取，其供应链底端是600万小农户，绝大多数集中在东南亚，西非地区的数量也在增加——他们生产了全球约85%的天然橡胶。这些农户通常只有一两公顷的零星地块，各自独立经营，将产品卖给多个中间商。收获的胶乳在进入国内加工或出口前，可能经手数不尽的中间环节，这使得供应链溯源变得极为复杂。
根据EUDR，在欧盟市场销售含天然橡胶产品的企业，必须证明橡胶并非来自近期毁林的土地，且生产遵守当地法律。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建立全供应链溯源体系。该法规原定2024年生效，却已被两次推迟。大中型企业须在2026年12月30日前达标，微型和小型企业则获额外六个月宽限期。
全球可持续天然橡胶平台（GPSNR）首席执行官斯特凡诺·萨维表示，轮胎制造商消耗了70%的天然橡胶，而EUDR已在轮胎行业催生巨变。GPSNR成立于2018年，汇聚轮胎制造商、小农户和民间团体，致力于解决天然橡胶行业的可持续性问题。萨维称，其成员目前已覆盖60%的天然橡胶供应链，包括多数全球前30大轮胎制造商。他坦言：“五年前，所有人都会告诉你橡胶供应链溯源是不可能的。但当欧盟这样的巨头真正营造出公平竞争环境时，一切就变得可能，因为你迫使每个人都必须跟上步伐。”
代表欧洲轮胎制造商的行业协会“欧洲轮胎”公共事务总监玛尔塔·孔蒂指出，许多欧洲轮胎企业为EUDR准备已投入巨资，却因延期而倍感挫败。企业准备得越充分，对延期的“怒火”就越盛。法国巨头米其林的发言人在给蒙加贝的邮件中称，该公司已为EUDR准备两年多，期间挑战包括测绘并记录约200万块土地坐标，借助RubberWay等工具完成地理定位。截至2024年12月，米其林已仅从零毁林供应链采购橡胶供应全球产品，“因此强烈遗憾”EUDR的反复延期。
另一领先轮胎制造商德国大陆集团发言人也表示，该公司自2024年即已准备就绪。他们欢迎这项法规，认为它将使可持续努力“对所有市场参与者具有同等约束力”，并产生全行业影响：“由于许多橡胶采购商全球运营，供应商常升级实践以匹配最严格监管标准，而当前最严标准正是欧盟的。”
虽然欧洲轮胎制造商已“上游准备就绪”，但孔蒂称下游信息系统仍是“难题”。她指出，尽管近期修订，下游运营商应如何处理尽职调查声明（DDS）——企业将商品投放欧盟市场前须填写的数字文件——仍不明确。对于轮胎制造商和分销商，该体系笨重、冗余且含混不清。大陆集团发言人指出，轮胎含有来自不同批次天然橡胶的复杂混合物；而实施延期、监管不确定性及不断变化的合规要求，使得本就繁琐的追溯信息整合处理更加困难。孔蒂直言：“想要实现溯源，这根本是在制造混乱，而非推进。”
萨维表示，尽管面临挑战，GPSNR成员在改善天然橡胶行业可持续性方面已主动作为。GPSNR自身基于风险的保障框架于2024年实施，为成员提供识别、评估和缓解供应链中毁林与人权风险的结构化流程。到2027年，成员须对其风险评估系统进行第三方验证。与EUDR不同，GPSNR保障体系通常要求区域级溯源；若区域级毁林风险评估高于低风险，则需进一步追溯至具体地块。
尽管EUDR已对变革产生积极影响，萨维仍担心偏远地区小农户无法从EUDR合规橡胶的预期溢价中获益。“这些农民收入最低，因为他们远离供应链，中间商层层抽成。他们又是最靠近森林边缘的人，因为那些地方最难到达。我真正担心的是，当企业简化供应链时，他们将被排除在外。”他补充说，过去十年橡胶价格大幅下跌，许多小农户几乎无利可图。他将橡胶树比作自动取款机：取钱容易，但余额渐少。赤贫农民可能砍伐新土地种植其他更有利可图作物，因此支持农户并改善生计是长期可持续性的关键，也是在不毁林前提下保障未来供应满足需求的核心。
为此，GPSNR成员根据采购橡胶量向名为“共享投资机制”的共同基金出资。该基金及成员实物捐赠，用于推动农林业、改善农业实践和支持溯源等可持续能力建设项目。萨维说：“我们已经证明在地项目切实有效，只需扩大规模。”
部分供应链仍存问题
非营利组织森林趋势政策、贸易与金融总经理苏春道指出，某些小农户供应链的溯源目前“不可能”。在越南，小农户管理着54%的橡胶地，2024年贡献了63%的产量。许多农户没有明确土地所有权，而采购橡胶的小型私营企业也从柬埔寨和老挝小农户进口，随意混装，几乎无记录。这使得满足EUDR的土地合法性和溯源要求几无可能。相反，大型种植园及少数已通过森林管理委员会等认证的小农户则准备更充分。苏春道建议采取景观层面的方法，覆盖整个区域和多种商品。但他认为，小农户被排除在EUDR合规供应链之外对生计影响不大：越南仅约7%的天然橡胶及制品出口至欧盟。积极方面是，EUDR正促使越南政府提高森林覆盖地图可靠性，并关键性地解决土地所有权不明问题，这很可能会产生净正面效应。
EUDR实施延期危及进展
蒙加贝采访的专家一致认为EUDR必须推进。世界自然基金会可持续天然橡胶与森林总监艾米·史密斯在邮件中说：“将天然橡胶纳入EUDR推动了橡胶行业向农场/种植园级溯源的势头。不幸的是，EUDR实施延期、要求变更及当前修订不明确，正危及这一进展。”非营利组织“大地之力”森林与气候经理西娅·帕尔森表示，许多企业已投入时间、资金和资源建立溯源系统并宣称准备就绪，“所以只有那些落后的企业才是阻碍，他们需要政治意愿来让法规真正生效。”
参考文献： Warren-Thomas, E. M., Edwards, D. P., Bebber, D. P., Chhang, P., Diment, A. N., Evans, T. D., … Dolman, P. M. (2018). Protecting tropical forests from the rapid expansion of rubber using carbon payments. Nature Communications, 9(1). doi:10.1038/s41467-018-032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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