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高等教育日益成为就业“敲门砖”的今天，一场关于“谁有资格授予学士学位”的暗战正在加州悄然上演。一边是渴望在家门口获得实惠学历的工薪阶层学生，一边是坚守学术传统、担忧资源稀释的公立大学体系，而夹在中间的州长纽森已连续三次否决社区学院扩展学士学位授予权的法案。如今，第四份相似提案再度闯关，这场博弈背后，是高达500英里的通勤距离对单亲妈妈的残酷考验，是边境社区对特定职业技能的迫切需求，更是每年16万公立大学学位与300个社区学院学位之间的悬殊落差。当教育公平遭遇体系壁垒，我们不禁要问：象牙塔的门槛，究竟该为谁而开？

过去两年间，州长加文·纽森已三度否决允许社区学院授予更多学士学位的法案。但立法者们并未气馁，如今正力推第四份具有相似效力的新提案。

这项编号为议会664号法案的提案，已于1月26日通过议会首轮立法表决，可能再度引发州立法者与州长之间的对峙。尽管纽森支持为学生提供更多学士学位机会，但他多次反对在2021年与立法者共同批准的法律既定程序之外，增设社区学院学士学位项目。

该法律规定，只要学位不与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的学士课程重复，社区学院每学年最多可开设30个学士学位项目。

但自此之后，社区学院与加州州立大学对“何为重复”始终存在分歧，导致十余个社区学院学士项目因加州州立大学的反对而停滞。

两大公立大学系统均反对最新提案。他们担心更多社区学院将开设与大学课程重复的学位，从而瓦解2021年法律的精神。大学方面自视为传统的学士学位授予主体。社区学院则指出，加州地域广阔，将公立四年制学位仅限加州州立大学和加州大学体系是不合理的。

提案支持者表示，当几英里外的社区学院就能提供本地雇主急需的学士学位时，学生不应被迫前往数十甚至数百英里外的大学就读。支持者包括提案主要起草人、来自丘拉维斯塔的民主党议员大卫·阿尔瓦雷斯。

他的提案将允许其选区的西南学院增设最多四个应用学科领域的学士项目，例如对外英语教学和网站设计。阿尔瓦雷斯强调，该提案并非增设大学里常见的普通学士学位（如心理学），而是旨在开发圣地亚哥县南部地区雇主所需的具体项目。

尽管该提案目前仅适用于其选区，但阿尔瓦雷斯在1月13日呼吁其他立法者，若其当地劳动力市场存在未满足的需求，应效仿他在本地社区学院创建学士学位项目。“我期望诸位都能像我在此努力所做的一样。”他表示，2021年限制社区学院创建学士学位的法律“并未达到预期效果”。

在一次采访中，阿尔瓦雷斯进一步强调，太多社区的成年人渴望获得学士学位，但要么无法进入招生过满的公立大学，要么住得太远。“加州理应为学生提供机会和通道，”阿尔瓦雷斯说，“但我们真的做到了吗？我认为目前的答案是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

但加州社区学院系统前校长认为，阿尔瓦雷斯的提案虽出于好意，方法却欠妥。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社区学院提供学士学位，”埃洛伊·奥尔蒂斯·奥克利表示，“我认为这是个错误。”在首批社区学院学士学位项目启动时，他正担任系统校长。如今他认为更好的解决方案是，派遣招生不足的加州州立大学校区教授前往希望开设学士学位的社区学院（如西南学院）授课。开发更多学士项目意味着需要聘请额外的全职教师和管理人员，这将在州政府面临数十亿美元赤字预期之际增加公立高等教育系统的成本。他还指出，创建新的学士学位项目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对学生开放。奥克利认为，如果当前存在市场需求，高校现在就应该通过合并教学人员来合作。他目前领导大学未来基金会，该基金会是CalMatters的资助方。

阿尔瓦雷斯指出，他的提案要求西南学院与附近大学合作，为学生获得学士学位创造更顺畅的途径——这与奥克利的建议相似。阿尔瓦雷斯提到，西南学院正在努力提升学位授予能力；它正在启动学士学位项目，以便附近大学的教授能在西南学院校园授课。然而，他坚持认为，学院需要法律豁免权才能提供其社区所需的学士课程。他强调与四年制大学现有的合作，这使他认为纽森不会否决他的提案。立法者需在8月31日前将该提案送交州长。

社区学院学士学位的吸引力

社区学院的学士学位比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的更便宜，四年总费用约1万美元。这对于追求 affordability 且可能不符合公立大学学费减免条件的学生来说是个福音（尽管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约60%的学生符合条件）。

加州的社区学院在授予这些学位方面相对较新：首批学位大约在十年前推出。如今，社区学院每年约有300名学生获得学士学位，而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则有约16万。因此，关于这些社区学院学位是否能带来与两大公立大学学士学位同等高薪的经济数据有限。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最近发表的一项学术研究回顾了其他几个州的情况，发现社区学院的学士学位比副学士学位能带来更高工资，但与传统大学的学士学位相比，收入略低。结果因专业而异。

社区学院系统也未公布攻读学士学位学生的毕业率公开数据。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则会公布——这是州和联邦法律要求的。“我们尚未像加州州立大学那样，在面向公众的工具中打包提供此类信息，”加州社区学院发言人梅丽莎·维拉林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

公立大学反对提案

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均表示，最新提案绕过了2021年法律，该法律允许社区学院每年开发学士项目，前提是学位不与两大大学系统的现有课程重复。根据该法律，两大系统有权权衡是否存在重复。但在阿尔瓦雷斯的提案下，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无法对西南学院启动的项目提出异议。

该法律极大地促进了社区学院学士项目的创建——目前已有约40所学院的50多个项目获批。在该法律出台前，15所社区学院各提供一个学士学位。

加州州立大学官员在1月13日的法案听证会上未明言的是，他们担心更多社区学院学士项目会抢走生源。但在2024年立法者提出两项允许几所社区学院授予护理学学士学位的法案时，一位加州州立大学管理员曾明确指出了这一点。这两项护理法案在立法机构获得通过，但均被纽森否决。2021年法律通过后，加州州立大学教授们在2022年也曾担心社区学院学士学位会带来收入损失。

多位立法者也公开表示支持更多社区学院提供学士学位，以解决当地劳动力需求，并为无法离开社区的学生提供更实惠的选择。

“社区学院的学士课程是答案。我希望有更多这样的‘渗透’，”来自库比蒂诺的民主党议员帕特里克·阿伦斯在1月13日的法案立法听证会上表示。该法案以69比1在议会获得通过。

“重复”之争已持续多年

2023年，两位高等教育领域的资深立法者致信社区学院，声明无论地点如何，它们都不能重复加州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的现有学位。这封信的背景是，一所社区学院创建了一个消防管理学士学位，该学位与计划在近300英里外一所加州州立大学开设的学士学位（当时尚未存在）相似。加州州立大学反对该社区学院的学位，但学院仍予以开设。这个问题持续存在——社区学院系统在2022年曾建议，学院与公立大学的距离远近可以成为判断学位是否与大学课程重复的一个因素。而2023年的立法者信函似乎取代了2022年的这一观点。

根据加州州立大学与CalMatters分享的一份文件，自2021年法律生效至去年4月，社区学院提交了52个学士项目待批。其中，16个项目因加州州立大学的重复担忧而悬而未决，7个项目存在重复担忧但已由相关方解决。其余28个项目在无任何重复担忧的情况下获批。剩下的消防管理学位，是加州州立大学标记为唯一一个其反对但社区学院仍坚持创建的学位。

位于美墨边境附近的西南学院，一直寻求开设一个双边环境建筑学士项目，该项目已与加州州立理工大学波莫纳分校争议超过一年。波莫纳分校提供一个类似项目，但未强调“双边”特色。

在1月13日的听证会上，西南学院院长马克·桑切斯为阿尔瓦雷斯的提案辩护称，重复与否取决于课程是否相似，但评估时并未考虑已开设该学位的大学是否有能力招收所有渴望获得该职业技能的学生。西南学院学生玛丽琳·帕洛米诺正在攻读刑事司法副学士学位，以期在警察犯罪实验室从事法证工作。阿尔瓦雷斯的发言人克里斯·琼斯米尔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该职位要求学士学位。但琼斯米尔表示，加州公立大学中唯一的法证学学士学位在约500英里外的圣何塞州立大学。阿尔瓦雷斯的团队称，该提案将促使西南学院开设应用法证学学士学位，作为其提议的四个项目之一。帕洛米诺是一位有一儿一女的单亲母亲。“转学将意味着带着孩子搬迁到数百英里外，或者把他们留下，”她在1月13日告诉立法者。

远离公立大学的社区学院

多个数据点是推动在社区学院开设学士学位的驱动力。其一，加州116所社区学院中，有29所距离公立大学至少25英里，这使得许多学生被“地域绑定”或困在其社区学院服务的区域。约有15万学生就读于这些远离公立大学的学院。距离公立大学25英里内的社区学院学生，转入四年制大学的比例高于距离更远的学生。社区学院的转学率很低——一份州报告称，只有21%希望转学的学生在四年后成功转学。这可能表明转学系统存在问题，如果更多学院能提供学士学位，或可缓解此问题。也可能意味着，当学院在提高学生获得学位和证书的毕业率或提升转学率方面已面临困难时，它们尚未准备好扩展服务。

“当你大部分产品都失败时，为什么要创造新产品？”前社区学院系统校长奥克利反问道。

生源充足

尽管阿尔瓦雷斯和奥克利在社区学院提供学士学位是否为吸引更多学生进入学士项目的解决方案上存在分歧，但两人都认为加州州立大学未能满足当下需求。在2010年代持续增长后，加州州立大学因约半数校区面临招生下降而在财务上陷入困境。该系统23个校区中，有13个去年的入学人数低于州定目标。这在阿尔瓦雷斯和奥克利看来令人费解，因为尽管近年学费每年上涨，加州州立大学的学费仍相对较低。两人也都观察到，其他学费更高的大学正吸引着数万学生。约有11.3万名加州学生在授予学士学位的营利性学院就读。尽管学费低廉，加州州立大学并未赢得这些学生。“在加州州立大学，他们未能以一种适应当今学习者需求的方式重塑自我，”奥克利说。

阿尔瓦雷斯补充道：“说实话，我很惊讶，当我们想为学生提供更便捷的高等教育通道时——毕竟学生和需求都如此之多——竟会引发如此多的愤慨。”

哥伦比亚大学社区学院研究教授戴维斯·詹金斯表示赞同。即使社区学院将其授予的学士学位数量增加十倍至3000个——“这需要数年时间，”他说，“我认为加州州立大学也无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