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够了：库尔德停火到期，叙利亚民众备战，战争阴云再起
【编者按】在叙利亚东北部哈塞克省，一道覆雪的土墙无声割裂大地，墙两侧是两个渐行渐远的世界。政府军与叙利亚民主军（SDF）的对峙已进入读秒阶段——尽管四天停火协议勉强为谈判争取了窗口，但双方仍在互相指责违约。当和平曙光被寒风吹散，平民正默默囤积物资，孩子却在烧焦的装甲车旁嬉戏拍照。这片土地刚经历14年内战疮痍，如今又站在全面冲突的悬崖边。我们记录下前线士兵的枪口、居民颤抖的双手、社交媒体上蔓延的仇恨言论，以及那句被反复呢喃的“我们受够了战争”。以下是来自冰封前线的真实画面：
哈塞克省前线，政府军与叙利亚民主军（SDF）之间的分界线被积雪覆盖的土堆标记，这两个世界正面临永久分裂的风险。时间每流逝一小时，重返激烈交火的可能性就更近一步。
一侧是大马士革近期向东快速推进夺取的、以阿拉伯人为主的叙利亚区域；另一侧则是曾经强大的SDF控制区仅存的领土：一片缩小的飞地，居住着大量库尔德人口。
刺骨的空气中突然响起枪声——地面上的叙利亚士兵正试图击落SDF在头顶盘旋的无人机。“他们随时可能发动袭击，”一名安全部队成员警告道。
尽管周二达成的四天停火协议为“SDF如何融入中央政府”的谈判争取了狭窄窗口，但局势依然动荡。大马士革和SDF互相指责对方在停火到期前破坏了脆弱的休战。
本刊在停火协议即将到期前数小时探访了前线。外交解决方案仍遥不可及，而叙利亚正试图翻过14年残酷内战的一页时，两侧平民都在为他们最恐惧的事情做准备：可能导致更多死亡与破坏的全面冲突。
“我们希望不要发生战争，因为两边都有会受苦的妇女儿童，”30岁的阿拉伯居民穆罕默德·伊斯说，他来自前线附近的村庄，“平民与此无关。混乱会出现，而付出代价的将是他们。”
“加上这种严寒，苦难会更严重，”他补充道，双手伸向临时火坑跃动的火焰。他说，今年冬天气温异常低。
在边界另一侧，卡米什利的一位库尔德居民出于安全原因要求匿名。他告诉本刊，自己“不想要更多战争了”。
“人们想要停火。士气非常低落。但当谈判重启时，人们又开始感到希望，”他说。过去几天出现了一系列外交努力，以避免停火彻底破裂。
军队攻势
在与拒绝融入中央政府的SDF指挥官马兹卢姆·阿卜迪进行了数月停滞不前的谈判后，叙利亚政府上周对SDF控制的领土发动了快速进攻。
这支库尔德人主导的武装在内战期间控制了叙利亚东北部大片区域，并在国际联盟支持下驱逐ISIS后，将其作为半自治区管理。
政府军向这些阿拉伯人为主的地区推进时，仅遇到SDF有限抵抗，因为该组织在当地阿拉伯居民中不受欢迎——居民们将政府军视为英雄，并迅速拆除了前统治者的象征物。
如果外交努力失败，叙利亚政府军预计将推进至两个SDF控制的城市：库尔德人口为主的科巴尼和哈塞克。由于这些地区有大量库尔德人口，前线战斗预计将非常激烈。
“人民渴望和平”
凛冽寒风与雪景让叙利亚前线与乌克兰有着欺骗性的相似——若不是士兵们头戴阿拉伯头巾、身穿传统羊毛厚外套“法尔瓦”。
在距哈塞克市约8公里的政府控制区，安全部队表示已准备好应对任何情况。“我们准备向前推进，”一名成员告诉本刊，并透露该地区已部署约4000名人员。他说，在与民兵发生致命冲突后，他们已夺取SDF的两个军事据点：福吉和西纳。
道路旁排列着SDF烧焦的装甲车。车内，可见孩子们玩耍拍照的身影。从代尔祖尔到哈塞克的公路上，包括坦克在内的增援部队正在输送。
另一侧，SDF战士备战视频也在广泛传播。“我们准备好与你们战斗，”一名女兵在哈塞克拍摄的视频中说，与几公里外驻扎部队的言论如出一辙。
这种好战氛围引发了平民的恐惧。“人们开始去市场囤货，以防被围困。我们完全没有电力，因为以前电力来自水坝，而现在水坝由政府控制，所以我们依赖太阳能板。我们还有为整个社区供电的发电机，这有帮助，”一位卡米什利居民说。
“关键在于人们只想要和平。他们想保护自己的社区和库尔德人的生存。”他表示如果政府军攻占哈塞克，他会考虑离开。
社交媒体视频、虚假信息和双方煽动性言论加剧了恐惧与不信任，SDF与政府的对峙恶性地演变为阿拉伯-库尔德族群分裂，让“他们的”价值观与“我们的”价值观对立。
马哈茂德的朋友萨利姆·哈德尔拒绝这种叙事。“我们希望共同生活。我们对库尔德人没有敌意。问题甚至不在SDF，而在于外国武装组织的存在，”他指的是被大马士革指责破坏谈判的库尔德工人党（PKK）。
“我们经历了14年内战。已经受够了，”他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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