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工业化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有一个品牌却执着地以双手的温度对抗机械的冰冷。来自巴厘岛的Jenggala陶瓷，用半个世纪的光阴讲述了一个关于传承、匠心与生命力的故事。从希腊安缦酒店到洛克菲勒中心，从 Julio Iglesias 的私宅到G20峰会国宴餐桌，这些浸润着火山泥土气息的器皿，悄然成为世界级场所的沉默见证者。创始人女儿 Ade Waworuntu 在危机中接棒，将父亲“陶瓷是呼吸着的艺术”的信念化作抵御时光的盾牌。当流水线生产以万件为单位计算时，他们仍坚持每月仅出品两万件手作器皿——每一道釉色渐变都是匠人指尖的独白，每一处不规则肌理都是巴厘岛海风拂过的痕迹。这不仅是餐具，更是可触摸的岛屿灵魂。让我们透过这段跨越五十年的匠心之旅，感受在手作温度渐逝的时代里，那些依然炽热的陶土心跳。

如果你恰巧入住希腊的安缦索伊，参加洛克菲勒中心彩虹厅的私人活动，或是造访西班牙歌手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的宅邸，或许会邂逅一两件Jenggala的餐具。这个标志性的巴厘岛陶瓷品牌今年正迎来五十周年庆典，拥抱着来自全球的多元追随者。

“有些客户已与我们相伴超过10年，甚至20年。”Ade Waworuntu在巴厘岛东部沙努尔家族经营的坦戎沙里酒店共进早餐时说道。餐桌上摆放的碗盘杯具——不言而喻——皆出自Jenggala。离我们座位不远，品牌早期生产的青绿色瓷砖依然镶嵌在泳池与别墅墙面上。“看见客户不断回来总是令人欣慰，这证明我们做对了些什么。”

年近七旬、拥有三个女儿和两个孙辈的Waworuntu是Jenggala的董事总经理。“其实我不太习惯这个头衔，”她摇头笑道，“更愿被称作‘ibu’（母亲）。因为这就是我在公司的角色：所有员工的‘大家长’。”

Jenggala得名于曾统治爪哇部分的古代王国，由Waworuntu的父亲Wija Waworuntu与新西兰艺术家Brent Hesselyn于1976年共同创立。最初的陶艺工坊隐藏在Wija沙努尔住宅的后院，而首位客户自然是坦戎沙里酒店。当时印尼仅有零星陶瓷企业，在巴厘岛，Jenggala堪称孤独行业的拓荒者。

但这门生意前景可期。1970年代巴厘岛旅游业蓬勃兴起，Jenggala创立同年，巴厘岛举办了首届东盟峰会；几年前国际机场刚刚落成。随着岛上酒店、餐厅与会议场所纷纷涌现，Jenggala迅速崛起为印尼旅游热点地区领先的本地餐具供应商。

“努沙杜瓦君悦酒店是我们第一个大客户，”Waworuntu回忆道，“我们不仅供应餐具。酒店订购了许多物品，包括灯具、木雕装饰与编织篮。那时我们还承接各类室内装饰品。”

Waworuntu是在一连串变故后接管Jenggala的。父亲于2001年离世，公司的艺术灵魂人物Hesselyn次年也随之而去。组织动荡之际，家族急需填补领导空缺，他们将希望寄托于Waworuntu。

但这个任命并不令人意外。在九位兄弟姐妹中，Waworuntu是唯一对陶瓷展现真挚热忱的人。少女时期她就热爱在工作室与陶土相处；旅居海外时，她先后在乔治华盛顿大学和阿拉斯加安克雷奇大学修习陶瓷课程。“仍记得我制作的第一件陶瓷。”她轻声追忆。

然而Waworuntu的上任正值艰难时刻。2002年，当她刚开始熟悉公司日常运营，巴厘岛遭遇毁灭性恐怖爆炸袭击。旅游业几乎瞬间崩塌，企业纷纷陷入危机。订单戛然而止。作为陶瓷公司的新掌舵人，她的首道重大考验并非提升销量，而是带领团队穿越危机。她必须让员工与客户相信：隧道尽头确有光明。

“幸运的是我们始终拥有优秀的团队，”回望阴霾岁月时Waworuntu说道，“有些员工已相伴数十年。我的职责就是让他们明白，我的家族始终致力于守护他们与公司的未来。”

她的坚守终得回报。Waworuntu成功通过了首次考验。在其引领下，Jenggala强势拓展商业版图，逐步成长为与珠宝品牌John Hardy、度假服饰品牌Biasis齐名的国际级巴厘岛品牌。“那是段艰难时光，”Ade继续说道，“但幸得商业伙伴、顾问，当然还有家人与员工的不懈支持。没有他们我无法做到。”

Jenggala目前雇佣约150名员工，每月生产近两万件精致陶瓷。随着新竞争者涌入这个利润丰厚的行业，市场日益激烈，但Jenggala餐具依然现身于奢华酒店与餐厅。2022年巴厘岛G20峰会期间，Waworuntu受命创作定制系列，服务于世界最具影响力的领袖与代表。

“但我们仍是小规模经营者。”Waworuntu谦逊地描述公司在全球陶瓷版图的位置，同时带我参观位于巴厘岛南部金巴兰的生产基地。“有些大企业以全自动化工厂规模运作，24小时不间断机械生产。Jenggala不是，也永远不会是。”

金巴兰基地于1999年启用，取代已无法满足需求的原始沙努尔工作室。其宏伟建筑外观常被误认为酒店，而内部1.5万平方米的空间容纳着广阔的生产区域，以及陈列与本地和国际艺术家合作限量陶瓷的展厅。

不久前，日惹艺术家Mulyana曾在此驻留，创作出融合其标志性怪兽角色的手绘系列。“我们的生产基地看起来很大，但相比其他主要陶瓷制造商仍属小型，”Waworuntu说，“因此我们更愿称它为工坊而非工厂。”

Waworuntu对这里了如指掌。身着尼赫鲁领度假装搭配蜡染丝巾，她从容穿梭于各部门之间，与资深艺术家交谈，闲话家常。从绘图、塑形、烧制到上釉，她对生产各环节皆有深刻理解。“看这件作品，”她举起装饰着彩色珊瑚饰物的白色马克杯——这是为支持珊瑚三角区中心创作的系列之一，“所有细节皆手工制作，连杯柄也是手工拼接。”

尽管工坊配备现代机械工具，Jenggala仍高度依赖手工技艺。自创立之初，每件设计皆从印尼自然文化中汲取灵感。设计团队不断探访巴厘岛乃至更远角落寻找故事。例如最新Uwi系列，灵感便来自一位在印尼东部帝汶岛复兴濒危传统主食的女性。

设计定稿与原型塑成后，制造阶段由技艺娴熟的本地工匠进行组装。整个过程最终呈现出蕴含日式“侘寂”美学的餐具——在不完美中展现美感，每件作品皆独一无二。

“我们的每件作品都介于餐具、工艺与艺术之间。我称之为功能性艺术，”Waworuntu说，“这是Jenggala的核心，也是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日产量巨大的工厂的原因。毕竟，我们身处巴厘岛——这片孕育了深厚手工艺文化的土地。”

手工技艺是Jenggala区别于竞争者的本质。同一系列中每件物品看似相似，但细观之下，你会发现色彩渐变与装饰细节中独特的手工触感与艺术变异。“每件作品都值得细细观赏，”对印尼陶瓷怀有私人情感的电影制作人Wisnu Darmawan说道。他的家中收藏着约500件Jenggala作品——且数量仍在增加——自1990年代便开始收集。“我同样热爱Jenggala经典永恒的设计。”

Darmawan能建立令人惊叹的Jenggala收藏，与Waworuntu的销售策略有关。接管公司后，她洞察到通过零售渠道向更广泛终端用户推广的机遇。Waworuntu与团队开发了线上B2C平台，通过官网与第三方电商销售多元产品，使作品更易触达大众。“我们希望Jenggala进入私人居所，而不止于酒店餐厅。”她阐释道。

市场反响热烈。公司销售报告显示，B2C目前贡献约70%营收。从最初专注大型物业定制订单，Jenggala已转型为主要的手工餐具零售商。

“如今每当在餐厅或他人家中用餐，我总会偷偷查看盘底杯底，确认是否来自Jenggala，”Waworuntu含笑分享，“若是，那便是最幸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