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非政府组织“生物多样性中心”获取的记录显示，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第二任期的第一年，美国发放了超过300份大象战利品进口许可证。这是特朗普任内一年内发放数量最多的一次，意味着多达300头大象可能遭到猎杀。战利品通常是指经过剥制保存的大象头部或脚部，猎人会将它们作为装饰品摆放在家中。

该中心负责分析数据的国际法律主任坦尼娅·萨内里布称这些许可证数量“令人担忧”。与特朗普第一任期发放的全部大象战利品进口许可证总数相比，这一数字增长了154%。

由于大象被美国《濒危物种法案》列为受威胁物种，进口商需要获得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的许可，才能将大象战利品带入美国。2018年，该机构发放了114份许可证。2019年降至仅4份，2020年和2021年则完全没有发放。

获得许可证并不一定意味着当年有大象被杀。有些猎人在狩猎旅行前申请许可证；另一些则是在动物被猎杀后才申请。每份许可证有效期为一年。

非洲草原象是濒危物种。19世纪，约有2600万头非洲草原象在非洲大陆游荡。但为满足国际象牙贸易而进行的偷猎导致其数量急剧下降：自1965年以来，60%的非洲草原象因象牙被屠杀。

如今仅存约41.5万头。虽然象牙贸易有所减少，但这种分布广泛的大型厚皮动物的栖息地却在持续萎缩。它们已经失去了多达80%的原有领地，这些土地变成了农场、牧场、采矿场和其他人类开发区域。此外，还有人象冲突：当大象袭击庄稼或进入村庄寻找食物时，它们常常遭到报复性猎杀。

博茨瓦纳位居大象战利品出口国之首

美国是世界上各类狩猎战利品的最大进口国。根据“人道世界动物组织”的一份报告，2014年至2018年间，超过7.26万头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的哺乳动物被猎杀并带入美国。其中约1万头作为战利品进口的动物在美国《濒危物种法案》中被列为受威胁或濒危物种。

南部非洲是花钱猎杀最优质动物的猎人的首选目的地。萨内里布说：“由于大量战利品猎人来自美国，我们的政府本应协助监管战利品贸易，但特朗普的官员们却在草率批准象牙和象头的进口。”

根据她的分析，近三分之二进口的大象战利品来自博茨瓦纳，其次是津巴布韦和纳米比亚。博茨瓦纳拥有世界上最多的大象种群，约14万头。该国在暂停五年后，于2019年重新开放了大象战利品狩猎。近期调查显示，该国大象数量总体保持稳定，但在允许狩猎的区域正在下降。

报告质疑战利品狩猎的益处

博茨瓦纳政府长期为其恢复狩猎的决定辩护，称这是应对大象数量增加和人象冲突加剧的一种方式，并表示狩猎也能提供生计。2024年，博茨瓦纳总统莫克格维齐·马西西在柏林提议对狩猎战利品进口实施更严格限制后，曾公开提议向德国赠送2万头大象。

2025年，博茨瓦纳政府允许狩猎410头大象，今年又将这一数字增加到430头。

战利品狩猎是富人的追求，他们——通常来自全球北方，其中许多来自美国——空降到该国，仅猎杀一头大象就要支付高达2.85万美元。这笔费用，也称为战利品费，由专业装备供应商根据市场需求和许可费确定。根据“人道世界动物组织”收集的数据，在博茨瓦纳，一次为期14天的豪华狩猎之旅，包括战利品费、住宿、餐饮、专业向导费和其他费用，对于拥有巨大象牙的大象来说，可能高达8.7万美元。

除了猎人，与该行业相关的大多数人也是外国人：狩猎装备供应商、狩猎小屋所有者和土地所有者等。博茨瓦纳的研究表明，外资拥有的狩猎公司主导着该国的旅游业。他们拿走了大部分利润，而当地人则只能争夺低薪工作。在纳米比亚等其他南部非洲国家，情况也类似。

“人道世界动物组织”的野生动物政策负责人莎拉·维奇表示：“在很多情况下，国际战利品狩猎行业在非洲各地实际上造成了财富和资源流向外资狩猎装备供应商和私人土地所有者。这种具有破坏性、不公正的制度，为了获得战利品而驱使猎杀大象，将精英主义的国际需求置于公平的、以社区为中心的保护之上。”

记者亚当·克鲁斯在2023年进行的一项独立调查发现，大象战利品狩猎“并未为博茨瓦纳的任何农村社区提供任何有意义的收入”。大部分资金仍掌握在富有的狩猎经营者手中。克鲁斯还发现，为钱而猎杀大象并没有缓解人象冲突。

博茨瓦纳的政治家指责政府受到美国支持战利品狩猎游说团体的影响，并对这些组织是否在制定狩猎配额中发挥了作用提出质疑。

科学家称博茨瓦纳的狩猎数量不可持续

一些科学家认为，每年猎杀约0.3%的种群数量是不可持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战利品猎人瞄准的是更年长、体型更大的公象或拥有巨大象牙的大象，即所谓的“超级象牙象”。根据总部位于博茨瓦纳的非政府组织“无国界大象”的分析，在允许狩猎的种群中，所有成年公象中有一半最终将因狩猎而被射杀。

成年公象在大象社会中至关重要，年长的动物会将知识传递给幼年动物。萨内里布说，猎杀它们还会损害繁殖和遗传多样性，因为大象牙会从基因库中消失。

除了栖息地萎缩、偷猎和报复性猎杀之外，博茨瓦纳的大象还面临另一个威胁：气候变化。作为世界上最易发生干旱的国家之一，博茨瓦纳近年来宣布进入“极端干旱”状态。2024年，350头大象在饮用被有毒藻华污染的水后死亡；科学家表示，气候变化加剧了藻华的发生。

科学家认为，博茨瓦纳在制定当前狩猎配额时并未考虑这些因素对大象的影响。“无国界大象”的报告称：“我们的模型显示，目前0.3%的配额导致成年公象群体规模相对较小，并且该种群对干旱或偷猎导致的死亡率上升很敏感。”该组织建议将战利品狩猎限制在每年总种群数量的0.2%以内，这意味着当前配额需要削减三分之一。

许可证数量激增是“政策失败”

当前特朗普政府执政期间发放的进口许可证数量急剧增加，与总统本人对战利品狩猎表达的立场形成鲜明对比。特朗普在2017年的一篇社交媒体帖子中称其为一出“恐怖秀”，并表示他很难改变“猎杀以任何方式有助于保护”的看法。

2018年，媒体报道称，特朗普政府成立了一个由16人组成的咨询委员会——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委员会，旨在推广大型猎物狩猎，并改写有关进口狮子、犀牛和大象等受威胁物种头部和毛皮的联邦法规。

保护组织提起诉讼，指控政府机构“公然违反联邦法律，任命了一个由战利品猎人、枪支高管以及与特朗普政府关系密切的商业代表组成的有偏向性的委员会”。其中四名成员是为特朗普竞选活动募集数百万美元的捐助者。2020年2月，该委员会被解散。

众所周知，特朗普的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是一名狂热的战利品猎人，曾在世界各地猎杀动物。多年来，他和弟弟埃里克与死去的动物合影的照片不断曝光，包括猎豹、非洲水牛和鳄鱼等。据报道，2019年小唐纳德在蒙古猎杀一只濒危盘羊时，美国纳税人为其特勤局保护支付了超过7.5万美元。

当一个物种被列入《濒危物种法案》时，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有义务保护它。这包括投入公共资金用于保护工作。根据该法案第10条，如果战利品狩猎能提高该物种的整体生存率，则是允许的。战利品狩猎——一个充斥着腐败的行业——是否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以及它最终让谁受益，都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2024年，美国加强了对大象战利品的监管，以确保猎杀动物所得资金用于保护。对于去年因政府裁员而失去18%员工的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来说，这是一个艰巨的要求，一位曾在该机构担任领导职务并要求匿名的消息人士透露。

萨内里布说，发放许可证允许猎杀受《濒危物种法案》保护的动物是一种“政策失败”。“在我看来，允许这种行为与法律规定不一致。”

2025年5月，美国支持狩猎的组织“国际狩猎俱乐部”向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请愿，要求撤销《濒危物种法案》对非洲象的部分保护，以便更容易进口战利品。

请愿称现行法规“不必要、过于繁重，且与特朗普政府的监管改革举措不一致”，并敦促该机构接受出口国的认定，即战利品狩猎不会损害该物种。

“这就像让狐狸看守鸡舍一样。”萨内里布说，“如果国际狩猎俱乐部的请愿得以实施，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将不再需要确定进口运动狩猎战利品是否有助于非洲象的生存。”

这也意味着猎人们将不再需要《濒危物种法案》许可证来进口他们的大象战利品。

萨内里布说，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政府将如何处理这份请愿。“我们正在密切关注任何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