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利昂碳融资见效，野生动物的“交响乐”就是证明！
H.S. Sathya Chandra Sagar踏入戈拉雨林国家公园时，最先被震撼的，是铺天盖地的声响。站在他此生见过最雄伟的树冠下，萨加尔听到无数鸟类的啼鸣、灵长类的呼号，还有远处传来的鼓点般节奏——那是黑猩猩在用拳头和树枝敲击树根，与远方的同伴联络。
这片喧嚣，是一场好消息的交响。作为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博士研究生，这位保护生物学家来到塞拉利昂的国家公园，想弄清一件事：那些旨在保护戈拉雨林碳汇的经济措施，是否也有助于保护其中的动物多样性？在《保护科学与实践》上发表的研究中，萨加尔与合作者发现，这片嘈杂的音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们看到，只要做得好，碳金融计划确实有能力保护生物多样性——不仅仅是栖息地，还有碳市场本身。”萨加尔说。
戈拉雨林国家公园，是上几内亚热带雨林现存最大的一片残余。这片雨林曾覆盖西非约70万平方公里。经过一个世纪的采矿伐木，再加上1990年代毁灭性的内战，塞拉利昂在2010年将其境内仅存的700平方公里雨林划为国家公园。2012年，塞拉利昂启动了“戈拉REDD+”项目，这是联合国“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所致排放量”（REDD+）融资计划下的框架。该计划主要通过碳信用的形式奖励那些不砍伐树木的国家，这些信用又可以被出售给高排放国家作为抵消。
对戈拉雨林国家公园的监测表明，它是一个生物多样性热点。而先前的研究发现，与邻近地区相比，REDD+干预措施使公园内的森林砍伐减少了30%。但没有人将两者联系起来：在萨加尔的研究之前，还没有评估过REDD+保护区的鸟类、虫类、两栖动物和哺乳动物是否真的因REDD+带来的减伐而受益。
为了找到答案，萨加尔和同事利用了一个独特的地理格局。公园边界外，利比里亚境内有一个800平方公里的保护区，拥有相似的野生动物和栖息地，但没有REDD+资金支持。戈拉还与一个社区所有的农林业区域接壤，后者虽未正式受保护，但获得了REDD+资金以限制森林砍伐。这些不同区域如同活的实验室：通过比较每处的生物多样性，或可分辨出影响各处生物多样性的，到底是REDD+保护本身，还是其他因素。
团队选定了两个生物多样性指标：音景饱和度和DNA丰富度。为了测量前者，研究人员在133个地点设置了被动录音设备，大致平均分布在三个区域，每处记录24小时内所有可听到的声音。随后，他们分析每个录音设备在一天中每一分钟记录了多少声音及其各自频率。
根据“声学生态位”假说，频率种类越丰富的区域，通常生物多样性越高。该假说认为，生活在嘈杂环境中的生物会适应独特的频率，以便在喧嚣中被同类听到——就像管弦乐队中的不同乐器。
研究发现，戈拉雨林国家公园的全天音景饱和度显著高于社区区域，在两者交界处急剧下降。研究人员还确认，不受REDD+影响的因素——如降雨量、坡度或海拔差异——在两个区域之间大致相同。
这些结果印证了萨加尔和同事的亲身感受：“如果你从社区保护区走过，你听到的是非常复杂的清晨音景；但一旦跨到另一边，那合唱立刻变成了交响乐。”萨加尔说。他们的测试表明，这片交响乐确实来自更多样的物种，而不仅仅是乐团里多了些演奏者。
与利比里亚一侧的比较则略显模糊。研究人员发现，两地的总音景饱和度相似，但REDD+保护区的黎明和正午有更多发声物种，而利比里亚森林则在下午和黄昏显现出更多样化的音景。
当研究人员比较各自特定的频率时，确实找到了证据：戈拉雨林国家公园有更多独特的昆虫和鸟类声音，以及更多与大型鸟类和哺乳动物相关的低频声音。不过，目前很难说这种差异是来自REDD+的额外好处，还是利比里亚的狩猎压力更大。萨加尔正在开发基于机器学习的程序，能识别枪声和常见被猎物种的叫声，比如西部红疣猴。他计划将这套程序部署在两个保护区，以进一步厘清REDD+的影响，并为公园巡逻队提供重要信息以遏制偷猎。
作为对REDD+影响的最后测试，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名为DNA宏条形码的技术，可从单一样本中识别出许多物种的DNA。他们在获得REDD+资助的戈拉和社区森林（不包括利比里亚保护区）设置了巨大的帐篷式网捕虫器，通常一次能捕获数百到数千只节肢动物。这使他们能够量化干扰带来的差异，而不仅仅是REDD+的纯粹效果。
其发现表面上看似乎矛盾：社区森林的节肢动物总多样性实际上高于REDD+保护区。但萨加尔表示，这并不太令人意外，因为社区森林拥有多种类型的栖息地，而许多昆虫恰恰在人类造成的干扰中繁盛。但这种更高的多样性并非普遍存在：社区森林的苍蝇、蛾子和蝴蝶的DNA多样性更高，但甲虫、蚂蚁、蜜蜂和黄蜂的多样性在两处却相同。
斯德哥尔摩环境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托比·加德纳并未参与这项研究，但他认为这项研究及其设计“优雅”。“要评估像REDD+这样的干预措施带来的生物多样性差异是非常困难的，”加德纳说。“找到差异很容易，但要相当确信地把差异归因于干预措施，则极其艰难。”
尽管如此，加德纳补充说，这些结果“很有说服力”地表明REDD+正在积极影响生物多样性。而且不止于此，他和研究作者都强调，这项研究证明了这种低成本的实地监测可以成为气候金融项目的有意义补充——后者通常只远程监测树冠覆盖等因素。
“如果我们珍视作为活态生态系统的森林——我们确实如此——我们就想知道，我们保护这些活态生态系统的效果如何，而不仅仅是把它们当成碳库。”加德纳说。“越来越清楚的是，我们需要能够抵御干扰的生态系统，而这种韧性来自生物多样性。除非我们投入资金去了解它，而不仅仅是阻止人们砍伐森林，否则我们只做了一半的工作。”
尽管在麦迪逊的博士生涯即将结束，萨加尔仍在继续分析从戈拉收集的数据，目标正是如此。除了开发识别狩猎的程序，他还在处理从溪流中采集的更多环境DNA数据，以了解这些区域哺乳动物多样性的差异。他说，他已帮助将所用的技术和方法提供给在戈拉工作的当地保护人士，以加强他们的监测工作。
“我首先是一名保护主义者，然后才是一名生态学家。”萨加尔说。他补充说，希望长期收集此类数据能帮助当地人民解决团队发现差异背后的一些原因，并采取行动。“趋势很棒，但我们已知的趋势已经很多了。我们需要的是可付诸行动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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