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物种到底有多可怕？科学家用量化数据告诉你真相
加拉帕戈斯群岛上，吸血鬼蝇（Philornis downsi）被认为是1960年代从厄瓜多尔本土传入的，但直到近三十年后才被发现。即便如此，首次发现也是偶然。
陆鸟生态学家比吉特·费斯尔（Birgit Fessl）1997年在圣克鲁斯岛调查本土物种时，伸手到树枝上取下啄木鸟雀的巨大圆顶巢。巢内景象让她震惊。“我们发现一只濒死雏鸟，一只已经干瘪如被吸干的死雏，还有20只吸饱血的巨大蛆虫。”费斯尔如今领导着查尔斯·达尔文基金会的陆鸟保护项目。
她在WhatsApp通话中告诉蒙加贝：“我惊呆了，手里第一次捧着死去的雏鸟。然后我意识到这并非偶然：到处都有。”在加拉帕戈斯人类居住的每个岛屿上，吸血鬼蝇已经肆虐，杀死巢中雏鸟，或让它们终身残废。“但人们没注意到，因为根本不知道要找什么。”
全球已有超过37000种入侵物种被引入新环境。许多带来痛苦：从吸血鬼蝇残害雀鸟，到日本南大东岛黄疯蚁（Anoplolepis gracilipes）向伯劳（Laniidae）眼睛喷酸，再到澳大利亚袋鼬（Dasyurus）因食用有毒蔗蟾（Rhinella marina）而鼻子流血。但当前全球评估物种入侵影响的标准只关注环境影响的严重程度，并未衡量这些痛苦。
在5月初发表的一项研究中，国际研究团队提出新框架，量化生物入侵对动物福祉的影响。通过测试数百个鸟类和蚂蚁入侵案例，他们发现该框架结果一致。此外，试验发现现有侧重于生物多样性或经济影响的框架忽略了某些入侵影响（尤其是小型入侵物种造成的痛苦）。通过衡量福祉影响，保护主义者还需考虑入侵物种自身的痛苦。
“希望它能揭示一个完全被忽视的议题。”柏林自由大学生物学家托马斯·埃文斯（Thomas Evans）与布里斯托大学动物行为与福祉教授迈克尔·门德尔（Michael Mendl）共同设计了该框架。埃文斯曾协助制定联合国批准的生物多样性影响衡量标准，他表示：“关于[入侵的]生物多样性和社会经济影响已有很多研究。这是第三个相关框架，聚焦动物福祉。”
入侵科学动物福祉影响分类（AWICIS）框架要求学者和保护人士权衡痛苦的间接指标（身体、行为或心理）、施加方式（从寄生到直接捕食再到资源竞争）以及持续时间。最终影响评分还会根据研究人员对评级的信心进行调整。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入侵物种与野生动物健康项目负责人凯文·史密斯（Kevin Smith）表示，如果保护界采用，新框架有望成为“有用且实用的工具”。他说：“总体来看，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且潜在有用的方法，应能促进与公众和决策者的互动及意识提升。”
该框架是近期试图量化动物痛苦的研究浪潮的一部分，尽管多数研究聚焦家畜。埃文斯在视频通话中告诉蒙加贝：“这些考量也应延伸到野生动物。我们是这些入侵的推手，因此有道德责任纠正它。不仅要保护物种生存，还要保护它们免受痛苦。”
迈克尔·博利厄（Michaël Beaulieu）是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的兽医和行为生态学家，也是资助AWICIS开发的“野生动物倡议”组织研究经理。他是帮助测试框架的三位研究人员之一，先做了五个试验，再测试了十个案例研究。他在视频通话中告诉蒙加贝，每天能评估五个例子，起初过程是“脑力活”。“我犯了好几个错，但这是熟悉框架的必经之路……它仍能跨评估者产生一致结果。”博利厄和其他测试者被要求在不熟悉的描述生物入侵的研究论文中扫描福祉影响。他和埃文斯预期，框架能让掌握物种互动第一手知识的学者或保护人士更高效地运用。
AWICIS会影响保护决策吗？
框架作者承认，依赖现有描述生物入侵的学术文献，使痛苦衡量偏向岛屿，偏离低收入地区——因为入侵在岛上感受更强烈，观测也更严谨。然而，初步案例研究揭示了现有入侵影响衡量系统和潜在保护对策的盲点。
“它更清楚地表明，小型物种也能造成严重的福祉影响：未来关注蚂蚁和苍蝇这类小家伙极其重要。”埃文斯说。
AWICIS还能在入侵影响生物多样性之前就识别福祉影响。埃文斯说：“从福祉角度看，外星物种一引入就可能造成影响。因此重点更应放在阻止它们一开始就抵达”，而非事后缓解措施。
史密斯同意AWICIS“填补了入侵影响衡量的空白”，但对其改变保护决策的效果存疑。“我不认为它会将资源从环境破坏性入侵转移到可能造成更大福祉影响的入侵上。”但他表示，“任何优先预防的证据对我来说都是好事——对环境、经济和我们自身福祉都有益。”
对博利厄而言，AWICIS的即时重要性既在于转变对野生动物关系的看法，也在于影响保护策略。“大多数保护决策（名义上）是为了野生动物种群利益，但也间接为了人类。我们考虑的是生态系统服务、能从它们那里获取什么。”他说。“这个框架与人类利益毫无关系。它纯粹是从感知生命的角度出发。动物有自己的利益，无论人类利益如何，都应得到尊重。”他补充道，“你可能同意或不同意优先级，但这项研究至少表明[福祉问题]存在，并且值得考虑。”
在加拉帕戈斯，费斯尔和其他研究员最终无需福祉度量就能引起对吸血鬼蝇影响的关注，因为入侵物杀死足够多的鸟类影响了种群数量。不过，费斯尔表示，AWICIS看起来是“非常好的”系统，本可能让问题更早显现。
但费斯尔说，衡量入侵物种自身的福祉也可能让保护工作陷入“危险境地”。过去十年，保护主义者已开始用杀虫剂处理过的棉絮让鸟类筑巢来自我薰蒸吸血鬼蝇。AWICIS目前不衡量无脊椎动物的痛苦，但如果将来这样做，费斯尔担心可能显示自我薰蒸给蝇类自身带来痛苦。“你是改善情况，还是造成更多痛苦？”费斯尔问道，“无论怎么做，都没有简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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